_第五十五章 拔剑势

“年轻人别冲动，先不要着急动手。”伊藤斋摆了摆手，“前面说了，你并没有错，所以我也不会白白出手。过招前，我老人家就陪你聊聊暗劲吧。”

宇文成微微一怔，不知道伊藤斋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只听伊藤斋继续说道：“你能在这个年纪初窥暗劲的门槛着实不易，体质天赋、修炼传承、心性意志缺一不可。从你最后斩出的那一剑，我能听得出来，你还没有真正的掌握和驾驭暗劲，只会放，不会收，而且你每次动用暗劲，身体的负荷都很大，我说的没错吧？”

“您慧眼如炬！”宇文成此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伊藤斋只是听到自己最后一剑的风声，就仿佛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底牌，太可怕了！

“那是你修炼的方法有问题，暗劲有很多种，有的细若游丝，却可扯动千斤巨石，有的绵软无力，却能卸去万钧之力，有的刚硬威猛，动辄便可施展龙象之威，你应该找到最适合你的那一种，而不是复制家族修炼的传承。”伊藤斋道。

伊藤斋的话仿佛洪钟般敲中他的脑际，宇文成思索了片刻，眼睛越来越亮。

由于他有学业在身，又常年在外东奔西跑，他的人生和事业重心并非武道，所以上学之后，他就已经很少有机会聆听父亲和爷爷在武道方面的教诲了，都是自己一边琢磨一边修炼他们以前教导的东西，家人甚至可能都没人知道他修炼出了暗劲。

所以，伊藤斋对于暗劲的这一番理论，宇文成还是第一次听闻，至少在今天之前，他都以为所有人修炼出来的暗劲都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谢谢您。”宇文成恭敬道。伊藤斋一言点醒梦中人，宇文成感到自己的武道世界仿佛开启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只是他隐隐捕捉到了什么，但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你很聪明。”没想到宇文成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这一番话，伊藤斋也是对他的悟性很是惊诧，微微一笑道，“现在，你可以陪我老人家过一招了吧？”

伊藤斋转过身子，踮着脚尖从墙上将一把古旧竹剑取了下来。

宇文成见到那竹剑上的裂痕，忍不住道：“这剑有些年头了吧，都快裂开了，要不换一把？”

“不用了。”伊藤斋摇头，微微一笑道：“我并没打算要出剑。”

宇文成微微一愕，一脸不解地问：“那您的意思是？”

伊藤斋缓缓走到宇文成对面两丈左右的距离，他的身材削瘦而佝偻，配上那和善的脸容，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威胁：“你可以攻击我了！”

“好！”宇文成知道这一架非打不可，也不扭捏，他身子微沉，整个人顿时如绷紧的弹簧般，蓄势待发。宇文成右手握拳，藏于左手掌后，身子倾斜，随时可以进行炮弹般的强力一击。

这一刻，伊藤斋脸上的笑容也骤然间收敛起来，将竹剑放在腰间，然后右臂完全张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圆弧，直至手掌落在那竹剑的剑柄之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宇文成目光一凝，顿时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拔剑势，怎么会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看似普通的拔剑式，由伊藤斋施展出来，竟然给他一种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感觉。

伊藤斋仅凭剑势就完全将所有的破绽掩盖，甚至说抹杀了！

这样的情形，宇文成还是头一次遇到，伊藤斋竟然给他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直觉告诉他，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都会被对方完美防御，甚至进行回击。

宇文成不动，伊藤斋也不动，一时间，两人陷入了互相对峙的僵局之中。

宇文成的双脚就如同被镣子锁住似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只能等，等伊藤斋的第二个动作。

“居合。”伊藤斋用日语淡淡吐出两个字，竹剑慢悠悠向宇文成隔空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宇文成心中警兆大生，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契机都被锁死，伊藤斋这一剑中蕴含了无穷的后招，自己完全判断不出虚实。而且心里的诡异感觉仿佛被呈百倍千倍的无限放大。

几乎在一瞬之间，他蓄势待发的攻势就被伊藤斋这隔空一剑逼成了守势。

眨眼之间，攻守异位！

一滴冷汗从宇文成的额头上沁出，顺着鼻梁缓缓流下，悬在鼻尖微微晃动着。

他依旧纹丝不动，可情况却与之前有着天差地别。

现在的宇文成，全身都仿佛被禁锢了起来一样，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完全做不到。

宇文成根本看不透伊藤斋的后招是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自己怎样应对，对方的后招一定极其恐怖！

现在的情况，自己跟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

“太可怕了。”这是宇文成脑海深处最直观的想法，这伊藤斋那不可思议的强大让他知道这差距无比悬殊，就仿佛自己站在父亲面前一样，让他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我认输！”宇文成在念头上仅仅挣扎了片刻，或者说差不多只有一个呼吸，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非常光棍地说道，输给鼎鼎大名的剑道宗师，也有什么好丢人的嘛。

如果再继续对峙下去，他担心自己的意志会被直接崩溃，影响到自己的武道者心。

此时，伊藤斋已经直起了身子，气势收敛，把竹剑重新挂回墙上，整个人也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老头。他转向宇文成，流露出赞赏之色：“你很不错。不仅有天赋，而且知进退。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伊藤斋给宇文成带来的那股无形的压迫消失之后，宇文成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的对峙，消耗的心神是他远没有想到的。

伊藤斋重新落座，亲手倒了一杯茶，对宇文成做了一个轻的动作：“喝了它，有定惊凝神的效果。”

宇文成举起茶杯一口饮尽，心中仍有余悸，如果自己及时没有认输，恐怕伊藤斋真的会击溃自己的武道之心，那么此时的自己恐怕比之高野二郎也好不到哪去了，也许，连喝这杯茶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