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马明远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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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整个南京城笼罩在夜色之中。南京大概是在这个年代，全球唯一一个不夜城。南京南城的夫子庙区域，向来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的地方。并没有因为战乱而减弱半分，反而因为战乱，北方淮河流域和湖广江西逃难过来的士绅增多，带来了大量的财产，所以夫子庙变得比十几年前还要繁华。

南京因为当年钱谦益投降，并没有受到满清的屠城。以后朱宏三打来也是在城外和洪承畴大战，所以整个南京城并没有受到战乱的波及。现在朱宏三占领南京已经过去四年，在这四年中南京城变得比以前还要繁荣。城中所有的街道被整修一新，主要街道都被铺盖上石板，道路两边的边沟也被从新开挖，再也不会发生晴天满头灰雨天一脚泥的现象了。

而南京城里上百万的市民生活也变得越发幸福起来，朱宏三到来带来了新政策，国家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将对外贸易集中在市舶司手中，而是全员放开，国家只是在码头上收取二十税一的海关税。

国家对外贸的放开带来的就是海外贸易大发展，现在南京城里充斥着安南的白米、香木、煤炭、琼州的铁器、吕宋的鱼皮、鱼胶、香蕉等热带水果，还有广东运来的那种奇形怪状的番麦和番薯，虽然这种东西不好吃，但是胜在便宜。所以生活在南京，只要你有钱，可以过得堪比帝王，如果没有钱还有几个铜板一堆的番麦番薯可吃，最起码不会饿死。

如果你是北方的流民更简单，只要去城外流民营报道，每天就有工作给你干，一天保你两顿饭，一干一稀，每过五日还能吃到荤腥。如果你不想待在流民营，想要有一番作为可以加入军队。朱宏三的新军待遇可是极好，吃的堪比地方的小地主，每天三顿干饭，每顿都能吃上肉。除了这个最主要的是如果在战场上立有战功，可以在全国任何地方分到十亩土地，功立的越大分的越多。

当然你不想上战场拼命也可以，只要你能吃的起苦，就可以坐上官家的船远渡大洋去吕宋、安南，那地方水稻一年四熟，下了船每人就能分到五十亩土地，这个诱惑可是太大了。

得力于国家政策好，南京城里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在冬天冻死人了，民间已经开始有太平盛世的传言了。

当然这种盛世和皇帝朱宏三是分不开的，其实道理很简单，朱宏三知道自己只是个乡镇干部，玩点小心眼可能还不错，但是治国实在是不行。所以在广东时朱宏三就定下基本国策，其实就是盗版后世总设计师的改革开放。

朱宏三将除了将盐铁收归国有外，其他所有行业全部放开，就连被前明管制的外贸也全部放开。只要你有资金、有船只，你就可以去海外，运回来什么朝廷不管，朝廷只是在港口设立海关，收取二十分之一的关税。并且取消全国各地的钞关，只在物流的源头收取一次税。

这样下来商品的价格大大下降，但是因为基数的扩大，海关税每年还在以百分之十的比例在上升。

朱宏三按照后世的gdp算过，现在自己的管辖地区，每年经济增速在百分之二十以上，这可是十分惊人的。

外贸增加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南直隶的士人归心，虽然南直隶的士人因为前几年的马明远新政心中对皇帝朱宏三有些诟病，但是紧接着的全面放开外贸就将这些大士族、大地主们的不满消除的干干净净。

南直隶的外贸拳头产品当然是丝绸和瓷器，在万历年间苏州就有织工十多万人，现在更是发展到三十多万人，整个苏杭二州就有五六十万织工，垄断了中国丝绸产业的七成。有了银子那些大士族当然对新皇帝十分满意。

不过这种士人归心都是建立在夺取湖广派新贵的利益上，南直隶外贸增加，势必挤压广东的贸易额，而广东的丝绸和瓷器都集中在湖广派和广东派手上。就在朱宏三去贵州平叛这三年，湖广派已经有些人开始和以前的宿敌广东派开始联合，准备压制浙东派这股新兴势力。

以前广东派的带头大哥是陈子壮，不过在四年前被马明远陷害赶出了内阁。现在朝中广东派的官员都是一些中低官员，官最大的就是广西布政使陈邦彦。所以这些广东的大士族找到了另一个广东人，这就是出身广东东莞的张家玉。

张家本来就是东莞的大地主，和那些广东派基本利益是一致的。同时张家玉因为是太子的老师，天然和马明远是盟友，所以和湖广派修复关系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到张家玉身上。

张家玉因为得罪湖广总督刘思赉，被贬到九江担任知府，不过因为在武昌码头上为太子说话，所以刘思赉最后还是在皇帝面前为张家玉说了好话的，所以皇帝在离开武昌时将张家玉一同带回了南京。

张家玉回到南京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见了马明远，进屋行礼后马明远问道：“元子，今天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了？”

“元辅，下官来是有事禀报元辅！”

马明远淡然一笑：“元子，现在老夫赋闲在家，已经不是内阁阁老了，所以这个元辅称呼的不太对啊！”

“呵呵，元辅说的不对了，陛下当年迫于无奈才将元辅免职在家，朝中有识之士都知道，元辅的重新启用就在眼前！”

“哦？就在眼前？元子说来听听！”

“元辅，现在陛下已经回转京师，明年三月就要北伐！北伐需要什么？当然是钱，可是元辅的大哥实在不适合当首辅，在他执政这三年，财政收入根本没动不说，还比前几年少了几百万。元辅熟悉财政，自然知道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所以下官估计陛下起复元辅大人就在眼前！”

马明远听张家玉这么说哈哈大笑，现在财政什么样他当然心中有数，当年他留下陈子龙当财政部尚书就是为了今天。

马济远当年上台就是打着反对马明远新政的旗号上台的，所以上台后立刻大势拉拢南直隶的读书人，并且保证自己绝对会保护他们的权益。这样来好处自然有，那就是整个南直隶士人都站到了马济远身后，可是坏处也有许多，最大一个就是当年的财政收入立刻就降了下来。

现在朱宏三集团的财政收入十分奇葩，整个集团收入的八成都来自广东，而占外贸七层的南直隶和浙江缴纳赋税只有不到两成。其中南直隶的赋税大部分还是土地税，商税更是半点皆无。

而湖广新贵大部分都不是读书人，自然对读书人的优待没有他们的份，可是赋税的大头都是湖广新贵交的，自然这帮新贵们不满意了。在这三年中很多人来找过马明远，希望他作为湖广派的当家人出头为自己人争取公道。

马明远虽然免官回家，但是他的党羽都在朝中担任要职，所以他对朝堂上的事情知道的很详细。不过他并不准备和张家玉交实底，张家玉是太子党不假，但是和他马明远的关系一般，还没到什么话都要谈的地步。

“元子啊，这都是阁老们应该考虑的问题，老夫已经无官一身轻了，元子还是请回吧！”

马明远说完就要端茶送客，哪知道张家玉说道：“元辅，下官刚从武昌回来，下官在武昌听到一些事情，听说元辅家在武昌周围占了十万亩土地？”

马明远本来还是满面微笑，听张家玉这么说立刻脸沉了下去：“元子，怎么你要威胁老夫吗？”

“岂敢岂敢！不过下官不敢不代表其他人不敢！”

马明远听张家玉话里有话，问道：“说来听听！”

“元辅，下官在武昌听说武昌县令在陛下面前痛斥湖广新贵在武昌圈占土地，马家一家就占了十万亩！”

马明远听张家玉说完吓得面如白纸，他可是知道皇帝反对土地兼并，当年想要实行新政的根本目的就是防止士人土地兼并，现在有人将自己告了，皇帝能够放过自己吗？

“元子，快和老夫说说，皇帝怎么说的？”

张家玉看到马明远如此着急，笑道：“元辅放心，元辅一家圣眷犹在，皇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皇亲赵德全打了一顿鞭子！”

马明远听张家玉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只要皇帝没说什么就好，不过鞭打赵德全就说明皇帝还是在心中反感土地兼并的，看来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一会儿就派人回家乡，放出几万亩土地，避免落人口舌。

马明远这时才想起来，是那个王八蛋在皇帝面前说自己坏话，那个武昌县令是谁？为什么和自己过不去？

“元子，那个武昌县令是谁？为何和老夫过不去？”

“呵呵，那个武昌县令叫梁观，出身南直隶，当年可是和陈子龙一起在太湖起兵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