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师徒对话

坐在端本宫大殿中的朱海看着屋中乱成一团，自己老婆闹孩子哭，手下两个谋士还打成一团，朱海真是死的心都有。本来自己就不受父皇喜爱，每天谨小慎微的过日子，偏偏家中还闹成这个样子。

朱海用手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好了，都别闹了！”朱海的威严还真不够，他这一发声虽然钱遗爱、夏完淳二人停手了，可是太子妃马宁儿可是半点面子不给。

马宁儿用手指着朱海叫道：“你发生么火？你也就对我们娘们来劲，本宫就知道你护着那个小贱人的儿子！”马宁儿说完用眼睛狠狠的瞪了朱升铎一眼，恶狠狠的骂道：“有娘养无娘教的货！”

朱海因为要靠着马家，原本有些惧内，但是马宁儿这句话可说到朱海的逆鳞上了。马宁儿虽然骂的是朱升铎，但是她忘了太子朱海也是幼年丧母，有娘养无娘教说的不也是朱海吗？

朱海站起来恶狠狠的看着马宁儿问道：“你说的什么？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废了你？”太子妃的身份等同于未来的皇后，虽然太子并没有权利废除太子妃，但是马宁儿刚才那句话如果传到朱宏三耳中，被废就是必然的。

这时马宁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是马宁儿在家骄横惯了，那能说服软的话。

这时边上的侯方域知道大事不好，太子现在都依仗马家，如果和马宁儿闹翻了以后可怎么办？侯方域以前差一点娶了马小芳，所以对马小芳的儿子朱海向来有一种奇怪的感情，现在听太子要废了太子妃，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太子殿下，太子妃也是担心皇次孙才口不择言！”侯方域说完对马宁儿说道：“太子妃，朱升铎现在受伤，老夫给他一天的假，请太子妃将朱升铎带下去治疗可好？”

马宁儿知道自己老公真的生气，刚才她也是看到儿子被打口无遮拦，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也不在哭闹，起身带着朱升钰退了下去。

钱遗爱看到马宁儿带着朱升钰走了，赶紧站起来说道：“殿下，既然无事臣也带长孙去读书了！”

朱海看今天闹成这样，原告都走了还留着被告干什么，朱海无奈的挥了挥手，钱遗爱赶紧带着朱升铎退了出去。

朱海看着钱遗爱退了出去，对夏完淳说道：“存古，这里没事了，你也去忙吧！”夏完淳起身也退了出去。

现在大殿中只剩了朱海和侯方域二人，朱海知道当年老一辈人的恩怨，所以对侯方域最为信任，因为在这个吃人的紫禁城中只有侯方域对朱海才是无私的爱。

“侯叔叔，本宫家门不靖，你说本宫该怎么办？”侯方域其实比朱宏三大，朱海应该称呼他为伯伯，但是现在朱宏三是皇帝，那有人敢比皇帝大？所以朱海只能称呼侯方域为叔叔。

侯方域今年已经四十二岁，经过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宦海漂泊，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南京冲冠一怒就去烧了阮大铖房子的青年书生。侯方域进宫当这个皇孙教习已经一年，和太子朱海也多有接触，很清楚这个太子的为人。

朱海性子十分文弱，万事都想做的圆满。但是偏偏朱海身边没有一个是软弱之人，父亲朱宏三铁石心肠，希望儿子也做个和自己一样的皇帝。岳父马明远阴险狡诈，希望朱海上位后自己好控制朝政。太子妃马宁儿娇生惯养，一点不给太子留面子。就连太子的两个谋士钱遗爱和夏完淳也不怎么尊重太子，这二人在太子面前就大打出手，他们在皇帝面前怎么就不敢了？

侯方域看着愁眉不展的太子叹了口气说道：“殿下，现在为了大计只能忍！”

“现在好说，可是将来呢？本宫还要忍下去吗？”

侯方域很明白朱海的意思，那就是将来太子登基马家怎么办？

“太子殿下忘了还有皇帝，皇帝雄才大略，如果想要传位于太子，必定能为太子处理好一切！如果不传位给太子，那还有什么将来？”侯方域的意思是你岳父虽然厉害，但是更厉害的是你爹，你爹要让你接班必定收拾你岳父，如果不让你接班你还管那些干什么？到时候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朱海听侯方域这么说叹了口气，自己大概是明代太子中混的最窝囊的一个，大概和万历的太子朱常洛差不多。

紫禁城中消息传播的很快，不到下午东宫发生的事情就传到皇帝朱宏三耳中。朱宏三一听太子妃竟然骂自己的皇孙不禁大怒，对李承恩说道：“太子妃马氏如此无礼，你去东宫传旨，让太子妃在文华殿前跪三个时辰，背诵女诫三遍！还有去给马明远传旨，他教女无方，将他食邑削减三千，剥夺马绍骏的锦衣卫都督世职！”

这下可好，就因为女儿马宁儿无心一句话，父亲马明远为女儿背锅，食邑从万户一下降到七千户，落在马济远身后了。

就在朱宏三敲打马明远的时候，钱遗爱已经带着朱升铎回到了东宫里的教室。今天朱升钰因为挨打没有来，所以空荡荡的屋中只有钱遗爱和朱升铎师徒二人。

钱遗爱走进屋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拍桌子怒道：“朱升铎，为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兄友弟恭知不知道？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升铎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下后说道：“老师，那个朱老二今天骚的很，穿的一身新铮铮的衣服来学生面前显排，说是他母亲给做的，学生看他那样子气不过，就教训了一下！”

看到朱升铎顽劣的样子钱遗爱气的大骂道：“为师怎么教你的，不是让你低调吗？”

“可是老师，你不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那个小子欺负我没母亲，我不打他家伙的！”

“放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这个意思吗？你给为师背一下这句话的出处！”

朱升铎没办法，钱遗爱可是皇祖父给他指定的老师，在明代那种礼法社会，不尊老师可是大罪。朱升铎撅着嘴说道：“出处是宋朱熹《中庸集注》中第十三章：“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钱遗爱手拿戒尺说道：“说，这是什么意思？”

“回老师，圣人说君子应该以对待自己的态度对待别人。人都会用一种尺度去对待别人，而人一般都对自己是比较好，比较宽容的，要用这种态度去对待别人，设身处地多为别人着想。”

钱遗爱点了点头问道：“好，你既然知道还犯错，为师今天就要打你三戒尺，伸出手来！”

朱升铎看到自己要挨打，赶紧说道：“老师，朱圣人虽然这么说，但是外国圣人却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请老师解惑！”

朱宏三因为和西班牙属于结盟状态，所以宫中有很多基督教传教士出入，所以朱升铎也知道些圣经故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句话出自圣经出埃及记。

钱遗爱是大知识分子钱谦益的儿子，东林党中有很多大学问家都信了基督教，徐光启和瞿式耜更是入了教的信徒，所以钱遗爱对这些西洋文化还是很了解的。今天听自己徒弟在这曲解意思骂道：“不懂装懂，这句话出自《圣经旧约申命记》中的十九篇，摩西受上帝之命，成为在埃及做奴隶的以色列人的领袖。他发布法令：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说的是量刑不能过重，要根据犯人造成的损失来处置犯人，形容基督教圣人耶稣大爱世人的精神！”

朱升铎听钱遗爱这么说赶紧大拍马屁，鼓掌说道：“老师果然厉害，弟子听别人说老师当年十四岁就中了举人，看来名不虚传啊！”

钱遗爱本来就没想真打这个徒弟，现在看朱升铎拍自己马屁笑道：“你这个小子不学无术，为师神童的名号都快被你丢尽了！说吧，你到底为什么殴打朱升钰，不会是真为了一身衣服吧！”钱遗爱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古灵精怪，同时因为身处全天下最黑暗的皇宫，小小年纪心思多的很。

朱升铎嘿嘿笑道：“还是老师了解徒弟，徒弟看朱老二这几天嚣张的很，怕他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大哥，所以今天提醒他一下！”

钱遗爱叹了口气，看来皇帝家的种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小就知道开始立威了。

钱遗爱语重心长的说道：“徒弟，为师怎么和你说的？做事不要轻易得罪人，万事不做，做就做绝，做到让你的敌人一生翻不过来，知道吗？”

朱升铎听钱遗爱这么说嘴一歪说道：“得了吧！师父你就会教育我，你和夏师父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打架，我也没看你万事做绝，今天还不是被夏师父打的抱头鼠窜！”

钱遗爱听学生说起自己的龌蹉事，怒道：“放屁，夏完淳也没讨了好去，还不是被为师打的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