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煎熬

朱宏三新组建的盐务司和后世的盐务局差不多，不在直接管理食盐的生产和运输，而是只负责食盐的税收和打击非法食盐也就是私盐的贩卖。盐这个东西是人体不能缺少的，要保证活着每人每年最少需要十斤食盐，所以每年私盐数量极其庞大，国家每年损失的税收达到数百万银元。

朱宏三新政后将原本国家控制的食盐全部放开，两淮六大盐场都卖给个人，这样一来盐价马上就会下降，算是为老百姓减轻了一些负担。盐价虽然下降，但是因为国家加大私盐的打击力度，所以每年的盐税变得比以前多了起来，万历年间盐税最多收过二百零九万两白银，食盐放开后在神武十年一年就收了三百一十万银元，远远超过前明最好的年景。

当然盐税的增加并不是说明老百姓负担重了，万历年间官方统计全国约有六千万人口，但是后世估计应该有上亿人口，按照每人年需要食盐十斤来算，万历年间盐税应该在一千三百万左右，为什么最后到国家手中的只剩下二百万？熟悉中国官场的都知道，这些银子最后都落入各级官员的腰包。

朱宏三和他的祖宗朱元璋一样，是个雁过拔毛的吝啬鬼，怎能看着到手的赋税流入官员的腰包？所以在占领全国后找了一个名义将前明和满清的两淮盐业官员都砍了脑袋，家产全部充公，那些偷漏税的大盐商也纷纷进了大牢，通过种种手段让他们吐出了十分之九的非法所得。

收拾完这帮盐耗子后，朱宏三在中央税务部下新建了盐务司，除了负责各大盐场的税收外，还负责各省的盐业缉私队。所以盐务司看着地位不显，主官只是个五品郎中，但是手中权利极大。全国各省的缉私队再加上各大盐场的收税大使，上上下下一共七八千人，这些人都归盐务司郎中直接管理，所以这么重要的官员自然要皇帝亲自任命。

永安州地处北部湾，城外就有几个盐场，马绍光自然了解盐务司是个多么重要的部门。这次来北京马绍光还以为要担任一些闲职，哪想到是这么重要一个部门，在听付文龙说完后一时间愣在那里。

付文龙看到马绍光不说话，还以为他高兴的忘了，付文龙接着说道：“子恒，这次调你回京自然有方书田的举荐，但是不要忘了最后决定的是皇帝，而能为你说话的只有宫中的皇贵妃了！”

朱宏三的后宫中没有皇后，皇贵妃只有一个，那就是马绍光的姐姐马如烟，作为姐姐为弟弟要一个官职也说得过去。

但是马绍光听付文龙这么说不免紧皱眉头：“岳父，小婿在来的路上去拜见家父了，家父让小婿诚实做人，所以小婿不想掺和进后宫那些事中。”

马绍光也不是傻子，他一听是姐姐为自己说的话，再加上今天秦王亲自到码头迎接自己，马上就想到了什么原因。无非就是姐姐希望自己能帮助秦王，和太子争夺那个位置而已。

付文龙听马绍光这么说叹了口气：“子恒，你怎么和你父亲一个声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马明远罢相太子的东宫位置动摇，再加上佟养甲在边上虎视眈眈，太子很有可能要倒霉。这个时候还打着拥嫡的算盘不回头，你和你父亲是不是都有些傻？”

马明远的罢相表面上看只是一次正常的人事更迭，但是那里能瞒得过朝中这些老油条眼睛，马明远的失势就代表着太子地位不稳，所以朝中几个大佬出于各种目的，都开始纷纷为自己打算。

付文龙在内阁中的地位很尴尬，他是楚党的人，但是并不是湖广出身，也不是跟随朱宏三最久的谋士。付文龙老家在南直隶，当官在广东，当年是被朱宏三胁迫才半路加入。

虽然付文龙现在贵为内阁阁老，并且排位还不低，但是在皇帝的心中可能还不如那个陈子龙有地位。这件事在几年前的封爵就能看出来了，陈子龙虽然封了一个伯爵还老大不高兴，可是这已经比付文龙强太多了。

付文龙当时作为阁老一个锦衣卫世袭千户都没捞到，更不要说爵位了，这也就代表着他在皇帝心中根本没什么地位。

这时如果太子地位稳固，等皇帝死后太子无可争议的上位，那付文龙估计也就老老实实的致仕，国家给你一个正一品的待遇，然后回家养老等死。但是现在太子地位不稳，朝中各种势力纷纷抬头，这就让付文龙开始有了其他一些想法。

付文龙算了一下自己和皇帝的几个成年皇子都没什么联系，唯一还算有些交往的就是秦王。最为主要的是秦王虽然有一个牛逼的外公马济远，可是偏偏马济远是太子党。如果付文龙倒向秦王，万一秦王继承大统，虽然不能收拾他自己的亲外公，但是马济远估计也就是在家养老。而付文龙自己现在就是阁老，再加上从龙之功，那首辅必定就是自己。

付文龙虽然和马济远是同学，但是付文龙比马济远要小上好几岁，如果修身养性好好锻炼，很有可能活的比皇帝还要长，反正明朝皇帝没几个长寿的。活的长就有可能当首辅，这种诱惑对付文龙简直太大了。所以以前和天启二年那些同学并没有联络的付文龙，现在也开始没事参加个诗会什么的，和这些同学开始联络感情。

当付文龙从方逢年处得知自己女婿要进京担任要职，马上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是自己接近秦王的一个机会，所以付文龙在见到马绍光后才说出刚才那一番话。

但是付文龙说完看到马绍光热情不高，不免问道：“怎么？子恒你心中有什么顾虑吗？”

“岳父大人，小婿心中实在不想趟这个浑水，小婿也不想当这个官，小婿想辞官回乡！”

付文龙听马绍光这么说大吃一惊，你辞官了老夫怎么办？老夫怎么和秦王才能通上话？付文龙知道这个女婿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内心和他那个爹一样，倔的很。

付文龙害怕自己话语重了伤了马绍光的心，故而压了压火气和声细语的问道：“贤婿，怎么？可是心中有什么不满？有不满就提出来，老夫给你解决！”付文龙说的这个话倒不是吹牛，他现在主管吏部，他办不成的事不是说没有，但是很少。

马绍光听付文龙这么说咬了咬牙说道：“岳父大人，小婿觉着皇帝望之不似仁君，当年在信阳小婿母亲和妻子死难，小婿心冷的很，所以不想当这个官了！”

马绍光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朱宏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当年为了逃命减轻负担将他的老娘、老婆都弄死，马绍光心中实在转不过来这个心结，所以想到辞官。

付文龙和马济远是同学也是亲家，还是好朋友，自然知道当年马济远在信阳的那些烂事。但是现在时过境迁，朱宏三已经夺取天下做了皇帝，中国有为尊者讳的传统，朱宏三成功了当年那些龌蹉事就全都是正确的，杀人也变成了为了大局而不得不杀。

付文龙就是这么说的，他听马绍光心有怨气后，赶紧为朱宏三分辨道：“子恒，千万不能这么说，当年皇帝陛下确有不妥之处，但是要看当时什么情况！当年信阳城外有流寇三十多万，城中只有守军几万人，这个时候不跑难道等死吗？还有皇帝虽然杀了你家女眷，可是你父亲、你儿子、你弟弟都被皇帝所救，难道救命之恩就不重要了吗？”

付文龙说的很对，当年你娘和你老婆是被朱宏三杀了，但是那是逼不得已，人家皇帝还救了你全家男丁的性命怎么不说了？并且皇帝到了武昌后立刻委任你们父子重任，建国后更是让你父亲当了首辅，这种提携大恩可是一点不比救命之恩差吧！

付文龙说的这几条也是马绍光苦恼的原因，如果朱宏三真的是个暴君，那马绍光早已经辞官而去。可是偏偏朱宏三人品不行，但是治国是一把好手，光复大明就不说了，现在整个中国在朱宏三的铁腕治理下慢慢的恢复元气，这确实是无可分辨的事实。

明君在朝、治国有方、对自己全家还有救命大恩，偏偏这个明君当年为了救自己还杀害了自己的亲人！马绍光深受儒家教育，心中也有为国为民的大理想，但是在为皇帝效力的同时心中还有对不起自己老娘的负罪感，所以这十多年马绍光都在内心的煎熬中渡过。

大概所有的老丈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女婿，付文龙看到马绍光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付文龙骂道：“子恒，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要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老夫当年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你！”这倒是付文龙的真心话，他的二女儿可是嫡出，按照他的身份绝对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丧偶的鳏夫，当年除了和马济远的交情外，更是看好了马绍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