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虚空人情

“来了喔？澹水住着怎么样？”

周杰仑快步走了过来。

一边问，一边瞅了下许鑫的手。

一杯？

还是插了吸管喝过的？

他又扭头看向了杨蜜。

杨蜜手里除了递给刘知诗的那杯木瓜牛奶外，也没其他的东西了。

“……？”

他满眼疑惑。

许鑫显然很了解他那眼神，直接耸耸肩：

“不知道你们这边剧组多少人，一会儿统计一下，再给你们送。”

“噢~”

周杰仑也没多想，说道：

“今晚你俩要不要去我那里？我订一间餐厅我们去吃？”

“去不了，孩子还在家呢……诶，弹头。”

对正在化妆的弹头打了个招呼，许鑫看着周围的几间布景，从钢琴、到豪华别墅的内景，再到教室……大概扫了一圈后，问道：

“拍摄进度怎么样？”

“还蛮顺利的。”

许鑫也没说什么“要不要帮忙”之类的。

这戏，轮子是导演。

自己也不会上来就指手画脚。

更何况……他其实今天也是报着一份求知欲过来的。

弯弯偶像剧在他这……一直是浮夸的代名词。

他也想看看这种浮夸的表演风格，在现场近距离观看的感受。

于是，聊了一会儿后，等弹头那边补完妆，剧组就准备重新投入拍摄。

“那我先去了喔。”

“加油。”

许鑫点点头，而杨蜜那边也给刘知诗加完了油打完了气，周杰仑那边已经开始讲下一场的戏。

俩人就站到了一边，与现场的工作人员保持了一定距离后，许鑫才问道：

“包子呢？什么时候来？”

“明后天。通行证下来就直接过来了。”

杨蜜捧着自己的奶茶，俩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剧集重新开始拍摄。

这一幕好像是周杰仑的戏，布景很像是港片里的那种警局，各种电脑、高科技屏幕之类的。

甚至每台电脑上还播放着特别制作出来的各种数据片子。

周杰仑这会儿已经坐在了警局的……一个半截墙上，摆出了一个……嗯，看起来很酷的POSE。

许鑫有些无语。

“这……”

一旁的杨蜜见怪不怪：

“轮子三宝嘛，钢琴、耍酷、装校草……我先和你说好啊，一会儿拍的好、拍的烂，你都别指手画脚的。这是他自己导演的戏，首先咱们得尊重。而换句话说……就算这戏拍的很烂，咱就当花钱图自在了，让他玩的开心玩的爽就行……OK不？”

许鑫心说这话用你说？

于是，俩人就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看。

然后……

越看，心里越虚。

轮子的演技就不提了。

就单说《不能说的秘密》这部戏，他的演技可以打合格的分数。

可自从拍了《大灌篮》后，好像又回到了《头文字D》的时候。那种说话声音中气不足，含湖、过度想要通过眼神突出自己表演的痕迹相当相当中。

但那一场警局里的探长戏，在许鑫看来……姑且也能过吧。

毕竟是偶像剧，要求没那么高。

但真正让他无语的是弹头、詹雨豪这俩人……

接下来的仓库戏，好像是弹头演的角色冒充詹雨豪的超级英雄熊猫人的戏份。

弹头被一群龙套痛殴了一顿后，熊猫人过来救场，当俩人对戏，听到了詹雨豪那声：“这里很危险，你最好快点回去。”的台词时，许鑫的头皮都觉得发麻了。

这戏要是他来导，不用经过思考，都有七八种方法来表现。

但偏偏选择了最直白的镜头。

看的他别扭至极。

但偏偏周杰仑那边好像没什么意见，见大家“打”的都很好就，就给过了。

一下子，许鑫的心里，对这个剧就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剧情不提。

这演技……不太行。

一部影视作品，其实是和导演的气质息息相关的。

导演想要表现出来什么基调，那么这部作品就会出现什么风格。

而导演想表现的基调，其实是基于个人的拍摄习惯，或者是拍摄风格来决定的。

轮子对这部戏定下的基调……虽然许鑫只看了两场，不敢说自己概括的特别全面。但……千变万化，“耍帅”这个基调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他在反复的跟摄影师沟通镜头该怎么走，在人物摆出固定POSE时，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或者说从哪个角度切入。

然后又会让化妆师把詹雨豪的妆容打理的土气一些。

似乎是为了追求那种……超人克拉克戴上眼镜就是环球日报记者，但摘了眼镜就是超人那种反差。

好吧。

《蝙蝠侠》、《超人》、傻白甜的女主刘知诗……以及那个模彷熊猫人的弹头饰演的爆炸头就是罗宾了呗？老爷的僚机。

这一个大杂烩，看的他眉头紧皱。

想了想，他站了起来。

“干嘛去？”

“我看看他们拍的片段去。”

“……”

杨蜜没说话名，可却拉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也看出来了……这片子别管故事如何，这些主角的演技都不咋地。

影视剧作品黄金铁律。

导演、剧本、演员。

从演员这一环，就开始崩坏了。

其实她特别能理解轮子。

看看这部戏里出现的固定角色就知道了。

不管是詹雨豪、弹头、还是刘畊宏……哦对，连方汶山走在这部戏里。

很典型的周杰仑的风格。

带着身边的朋友一起赚钱。

她理解，所以才不让许鑫说那么多。

虽然说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但朋友同样有着亲疏远近，自家哥哥之所以要去看片段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担心这剧这么拍，会崩。

想挽回。

毕竟是自己朋友的戏，如果拍的太差，他“过意不去”。

可同样的……

要是他去牵扯后，势必会暴露这些人演技的问题。

轮子选角本身天生就带了滤镜。

先可着自己身边的朋友来。

哥哥这么一说，就会让轮子的朋友显得很……差。

所以，她拉住了许鑫的手后，微微摇头：

“行了你，这戏投资也没投资多少，又有那么多广告植入，你就让他玩就是了。你这个大导演一插手，有些东西……可能会弄的大家都不得劲。”

“……”

许鑫砸吧砸吧嘴。

其实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是他真挺矛盾的。

要是其他领域也就算了，就跟他听那张《跨时代》的专辑一样。

第一感觉就是一般。

但偏偏轮子用各种专业音乐知识反复鞭挞他。

他认。

因为不懂嘛。

虚心聆听就是了。

但问题是……当涉及到电影电视剧的时候，不懂的就成周杰仑了。

而自己如果提一提意见，轮子应该会接受。可到时候难受的就是弹头、詹雨豪他们了。

反倒让轮子难做。

毕竟……他只是来探班，又不是说掺和到这部戏里。

指手画脚的确实不合适。

“早知道我就投资了。花点钱当个投资方，好歹也有些话语权。”

思虑再三，他应了一声。

而听到他的话，杨蜜笑了笑：

“诗诗的表演还行，算是合格了。等包子到来，咱们的重点可以关注在她俩身上。弹头那边……不提了吧。你是电影导演，不可能对偶像剧演员要求多么高。甚至你觉得浮夸、夸张的表演也是偶像剧的一种风格呢。”

“嗯。”

说着，他一摸兜……

“我抽根烟去。”

“去吧。”

他走出了摄影棚，而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拍戏的杨蜜却迎来了其他访客。

“蜜蜜，好久不见。”

“是呀，李哥，好久不见啦。”

看着走过来的李敏念，杨蜜笑着吧许鑫坐的那把椅子推了一下，邀请李敏念落座。

李敏念点点头，坐到椅子上后，笑道：

“你觉得诗诗有没有进步？”

“肯定有呀。拿捏这种甜美系的女主角看起来还挺得心应手的。”

杨蜜说着，看了李敏念一眼，就像是闲聊天一般问道：

“李哥，《梦幻诛仙》诗诗的酬劳拿了多少？”

李敏念本来还在思考怎么和杨蜜说这个事情。

毕竟不管怎么提都显得太刻意了一些。

没成想她到自己问了。

于是赶紧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后，摇头说道：

“诗诗没接。”

“……什么？”

杨蜜一愣。

“没接？”

“嗯，没接。”

“……为什么啊？这广告……你们公司不是自己内部消化了么？怎么会没诗诗的事情呢？”

她满眼疑惑，目光落在了刘知诗的身上。

李敏念微微摇头：

“这广告……本来有诗诗的，但她给拒绝了。原本是胡謌、诗诗、唐烟、袁宏、郭小婷。诗诗拒绝了之后，换成林仔聪了。”

“……”

杨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拒绝？”

“这就得问诗诗了……我不太好说。”

李敏念看到了她那紧皱的眉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这事，诗诗还和蔡总……顶撞了几句。”

杨蜜一愣。

“吵架了？……没什么事吧？吵架的时候你没拦着？”

“我肯定得拦啊，不过俩人也不是吵的特别凶。诗诗说不想接，蔡总的意思是你得按照合同办事。诗诗就来了一句：商业广告不在合同约束范围。”

“……”

“然后我就把诗诗拉走了……其实她的意思我看的出来，主要是心里有疙瘩。毕竟这广告一开始完美找的《仙剑》原班人马，还有你和霍健华的。在加上《熊猫人》你帮诗诗拿到了这个角色，她觉得要是再去演这个广告有点对不住你……”

这下，杨蜜清楚原因了。

她没去计较李敏念的欲擒故纵。

对方要是在这件事上没什么想法，那大可不必在说完让自己问诗诗后，又在后面借着还原现场，说出诗诗不接着广告的真正原因。

而是在思考对方这种“欲擒故纵”的原因是什么。

所有念头在脑子里飞速旋转。

逐渐的，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想了想，她问道：

“诗诗明年的工作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

李敏念一愣。

脑子慢了半拍，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杨蜜的意思。

心里有些感慨对方的聪慧。

嘴上说道：

“目前就《熊猫人》，其他的……现在还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给。……李哥，咱们都自己人，这话也不用藏着掖着啦，没意思。”

“……”

李敏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一声长叹：

“唉……其实我也不是瞒你，只是这事情诗诗我都还没告诉。”

“你说呗，我也不先和诗诗说，行吧？”

“嗯……蔡总的意思，停诗诗半年的工作。当然了，《熊猫人》已经签合同了，肯定是拍完的。但其他的安排……就得从明年下半年开始了。而最可惜的是明年开年，公司还准备了一部戏，叫《怪侠一枝梅》。那剧本还挺不错的……诗诗原定的可能是女一……”

可听到这话后，杨蜜反倒乐了：

“哈，这戏是你们公司自己准备的戏？”

“嗯，对。还是《仙剑》的老班底。”

“那唐烟呢？最近和你们走的这么近，距离签约也不远了吧？”

“还早，要11年呢。但意向还是挺大的，你最近没关注唐烟的微博么？和老东家橙天她基本已经不互动了。”

“噢~~~”

不知为何，杨蜜反倒脸色变得轻松了起来。

笑着来了一句：

“虽然我说这话有些不恰当……但是，李哥啊。看来我家一菲还没让蔡总吃够亏呢。有些事情，不能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对不对？你作为诗诗的经纪人，在看得清楚形势的情况下，腰杆子硬一点也是应该的。”

“……”

李敏念一愣。

刘一菲的亏……

以及蜜蜜这后面的话……

“唰！”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过马上这股明亮就再次被笼罩：

“但是唐烟那边的意向确实是挺大的，她出走橙天已经是定局了。”

杨蜜笑着摆摆手：

“有些事情，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时间总是抹平很多事情的良药，对不对？再说了，你有没有想过……冰冰姐现在的事业发展的可是真不错。

小明哥去年买了华义的股份，成为股东之后，不也自己成立了工作室了？不是合同条款明文规定的东西，那就不具备法律效益。要是再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了，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但这圈子多现实啊，你就像我……我也是演电视剧出身。但我现在是电影演员，你要是让我回去演电视剧……我其实也不太想回去。

而我想演电影，肯定就得找一些电影资源……这种资源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你说对吧？”

她的话，在李敏念听来……

异常古怪。

一方面就像是一个女妖精，不停的蛊惑着别人喝下去这瓶毒药。

可另一方面……

却异乎寻常的有道理。

不过……

“唐烟的电影资源方面……”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就知道，当时她出现在上影厂招待许鑫的饭局上面过。那个饭局……一般人可进不去。”

“！”

一下子，李敏念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蜜蜜这话，等同于把“解决方法”喂给了他。

而且是直接攻心那种。

先是提刘一菲的事情，让蔡总回忆起当初自己是怎么在对方身上栽的这个跟头。

然后呢，通过唐烟的事情告诉自己该怎么和公司聊。

《怪侠一枝梅》让唐烟做女一？

好。

蔡总，您想想刘一菲的事情。

怕不怕？

不怕？好，那我再说个事。

唐烟的合同11年才结束，而现在梁冰凝、黄小明、还有一大票艺人都开始琢磨自己建立工作室的事情。

这看起来是个大趋势。

在唐烟没真的和咱们签合同的前提下，我们就投入这么多的资源给她，万一出现第二个刘一菲怎么办？

不是不可能啊！

明星个人工作室的自由度可高多了。

什么？蔡总您觉得唐烟离了咱们没资源？

开玩笑呢？

《仙剑》也好，《怪侠一枝梅》也罢，不都是咱们捧出来的？

更何况，人家和上影厂还有联系！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就在上影厂，上次亲眼看到上影厂招待许鑫的酒会上面，唐烟也在！

蔡总您想想，女演员谁不想演电影啊？

谁不想成为杨蜜，梁冰凝？

咱们公司只是在电视剧方面有资源，可电影方面是使不上劲的。唐烟万一呢！万一吃够了咱们的电视剧资源，转头带着这个筹码投奔上影厂，那咱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蔡总您怕不怕？

李敏念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局”，按照蜜蜜这个说法，不就特么解开了么！？

不过……

“公司要是执意……”

“执意？”

杨蜜笑了笑。

目光落在捧着剧本努力的好友身上，眼里逐渐萌生出了一种占有欲。

“李哥，你知道《山楂树》这部戏，静秋的角色落到了谁那么？”

“……谁？”

“当然是我家一菲啦。”

手里捧着奶茶，她笑颜如花：

“而《山楂树》这部戏，西影厂有投资，上影厂也有投资。一菲的演技，许鑫也特别看好。张导也亲自点头了，觉得她完全能驾驭静秋这个角色……

而且，也就这几天吧，你会听到另外一个消息。我暂时不和你说是什么，但到时候你就清楚了，也是关于一部国际名导的电影。你说……一菲会不会通过这部戏重新翻身呢？”

“这……”

李敏念一时有些想不透她这话的意思。

不是在聊唐烟么？

怎么说起刘一菲了？

可马上他就得到了答桉：

“电视剧的人气，是很扎实的。就像是一菲，她现在在电影行业或许是刚起步，但只要她愿意回归电视剧，那么她的片约依旧不断。所以你瞧……有的时候，电视剧是一块演员跃入电影行业的最佳跳板……

或者说，所有演员最终的应许之地，都在电影的大荧幕上。不可能有人甘心在电视剧上困一辈子的。对于演员来讲，只有电影不需要她们，却不会有演员拒绝电影。这是行业生态所决定，你说是吧？”

这话说完。

李敏念就彻底懂了。

彻彻底底的懂了。

他的眼睛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是是是，太对了！这话可太对了！”

“你们聊什么呢？”

抽完烟的许鑫走了进来。

李敏念一扭头，见他来了后，赶紧要起身。

“啊？许导……您坐您坐。”

可许鑫却摆摆手：

“别，李经纪坐就行了。没事，不用那么客套。”

“哥哥。”

“嗯？”

“你觉得唐烟适合演电影么？”

“唔……”

虽然不知道妻子为什么忽然问这种话，但许鑫在想了想后，说道：

“五官还行。至于是否适合……不需要我说吧？她不是已经演了《风云2》里的楚楚么？那电影虽然我没看过，但听说票房也是六七千万？也不错了。”

听到这话，杨蜜笑眯眯的看向了李敏念：

“瞧，她可不是没什么电影资源。王晶这个干爹，可不是白喊的。”

“……哈，是是是。”

事到如今，李敏念已经彻彻底底的在杨蜜的教导下，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公司谈了。

这会儿他迫切的需要捋一捋思路。

于是赶紧起身：

“许导您坐，我去看看诗诗……蜜蜜，我先琢磨一下去。”

“嗯，有什么需要再来喊我。”

杨蜜目送他离开。

而许鑫则纳闷的问道：

“聊什么呢？……怎么牵扯到唐烟了？”

可刚才还笑吟吟的杨蜜这会儿却忽然叹了口气。

“唉……”

“怎么了？”

“哥哥，你说……我、诗诗、唐烟我们算不算相识于微末？”

“唔……”

许鑫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你要刨除电视剧的话，在电影上面，当时你就一个《秘密》。属于很不起眼的电影演员。但你要是把电视剧也算上的话，那就不能这么说了。”

“……我欠唐烟个人情。”

听到老公的话，她忽然说道：

“虽然凡事讲究个亲疏远近，但……这个人情我还是承认的。以后咱们要是再有什么交际，你记得提醒我，好不好？”

“……？”

许鑫这下是真纳闷了。

怎么抽根烟的功夫，她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还欠唐烟的人情……

“所以说，咋滴啦？”

“阿鑫，来来来，你帮我掌下镜喔，这里有一场打斗戏。”

忽然，周杰仑的声音响起。

“呃……”

“你快去吧，要求严格点！”

“……好吧。”

许鑫点点头，快步朝着周杰仑走去。

而妻子说的事情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人情？

什么人情？

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