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抉择

“地缚灵？”古林茫然的问道。

“地缚灵是一个比较笼统的说法，主要指的就是一些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亡的个体或者对死亡地点有着深刻眷恋的游灵，还有些长时间滞留在这个世界没有被迁魂使和不归路带走的普通游灵也有一定的可能性转变为地缚灵，这个你现在就大概知道下就可以。他们大都不具备攻击性而且保留着生前的意志，因为对自己离世不承认或不知道所以他们无法感知到不归路从而无法从回到游灵城转生，这类游灵的数量远远低于普通游灵的数量，从目前的你的情况来说应该是可以对付他们了，这些个游灵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将他们心中的执念消除即可。”遥夜回答道。

“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好复杂？”古林似乎并未完全消化遥夜的话语。

遥夜也并未感到不耐烦，回答道：“理论知识回头你再思考吧，之前和你说了很多关于游灵城和迁魂使的事，关于游灵本身很多都一笔带过了，以后有时间再和你详细说，先处理手头的事情吧，现在的你看的到他们的命丝吗？”

这一点瞬间点醒了古林，即便在幻绝眼的注视下，古林也并未看到男子头上闪烁着霞光的命丝。

“这…”眼见如此，古林一下子也没了辙，可说之前的迁魂如此的简单，第一次看到这般光景，古林的大脑也短路了，因为之前的迁魂只要梳个头就了事了，一开始古林还会主动和它们沟通，但越到后面就越懒得和它们废话了，直接一手操作带走。

有点烦躁的古林此时嘟囔了一句：“哎，感觉好像很复杂的样子，它们这种咋就没有其他迁魂使来处理呢？说起来，好像都没见到过其他的迁魂使啊？”

“怎么？这就嫌麻烦了？还有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辨别迁魂使和迁魂使阳体的方法了？你在超市这么多年那股热劲呢？刚离开黑色阁楼的那股雄心呢？这就没了？”遥夜的声音开始慢慢冷了下来。

古林闻言犹如挨到了一记暴击，当下不再吱声了，那个令人陶醉的俏脸又一次浮现了在了古林的脑海，对佳人的承诺，对遥夜的保证让现在的古林羞愧感爆棚：“对不起，遥夜…”

“先和他沟通下，看看他是什么情况吧，或许能知道导致他执念产生的些许信息。”遥夜的声音传来，遥夜其实也明白，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突然之间全部给未知取代，确实难免会有这样的怯场情况发生，其实按实来说他没发疯已经很好了，所以遥夜之后也就并未再说半句指责的话语。

目前古林也没有其他法子，尽管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到他的声音或者知道他的存在，反正横竖先上再说。

“那个，医生您好，能麻烦一下吗？”古林发声道。

逐渐前行的男医生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身上不住翻腾的灰光让古林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对方微笑着问：“年轻人，有什么事吗？”

眼见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古林的大脑奔腾了起来，该说什么？该怎么开口？这时古林不经意间瞟到了1607的门房上的名字，立刻说道：“我是1607房颜筱芳的儿子，想问您些事这样子。”古林此刻还是相当佩服自己的，居然胡话张口就来。

这个游灵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的门牌，缓缓的说道：“原来是颜姐的儿子啊，呵呵，你好你好。”

古林缓步走向这个游灵，同时汗珠也一个接一个的凝结在了古林的额头，走到了游灵的面前，它身上的雾气几乎已经能冲到古林的脸上了。

“那个。”古林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的说道。“请问医生怎么称呼啊？”

“哦啊，我姓钱，叫钱有义，呵呵。”这个叫钱有义的游灵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自己和古林的不同，笑着回道。

古林的面色略显尴尬，这时遥夜并没有给出下一步指令，他纠结了两秒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钱医生您好，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因为一直在外奔波筹集我妈的救命钱，不知道我妈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古林的胡诌似乎激起了这个叫钱有义的游灵的专业素养，它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说道：“你妈妈的胃癌晚期，其实已经尽可能的对她进行了治疗，但前两天她的癌细胞扩散了，我…不能给你保证结果…”言止于此，钱有义低下了头，虽然古林是瞎扯的，但看到钱有义的表情后，他似乎也代入了进去，古林瘫坐在边上的座位上，忘着天花板的一片白色，怔怔的不说话，当时父母双亡的回忆涌入大脑，当时坐在街边绝望的他，刹那间一滴滴的眼泪悄然滑落。

“钱医生，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多努力一点，家里就可以少一点烦恼，我不去上学，只为了能赚些补贴家用，看到和我同年龄的人背着书包，看着全新的教科书，其实我也有向往过，但我不敢奢望，因为我知道这会给我爸妈带来多大的压力，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打工，都不敢回去看看，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活出个什么样子，而我爸妈却都已经老了…我小时候也曾有愿望想做个医生然后和看不起病的人说我看病不要钱，可是..可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等死啊！！”说到这里，古林似乎已经完全入戏了不断的呜咽着，夜色下的悲泣声格外的刺耳，听到了古林的哀嚎，钱有义浑身一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孩子啊，别哭。”此时的钱有义身上泛起了阵阵的白光，眼眶中闪烁着泪花，“是我们无能，救不了你的妈妈，其实不止你的妈妈，我们救不了的人很多，我当时学医的时候我也曾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我在这家医院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到康复后病人的欢笑，那种笑容平常人是无法感受到的，可是…带着惋惜离世的病人也让我无比的悲痛，他们家人的绝望让我感觉是我生生扯掉了他们活下去的动力…现在我想起来了，曾经有个孩子被送进来的时候应该是我去急救的，可是那时我却突然动不了了，我听得那孩子父母的哭喊我却无法说一句话，做任何一个动作，我就在那孩子的边上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同事给他盖上了白布…我悔啊，我恨啊，我想救他啊，真的想救他啊，那只是一个孩子啊，他还有未来，但是是因为我，因为我他的未来没有了，她妈妈的那天的哀嚎让我无法入眠，他亲人的绝望我全都看到了，而我…唯一能救他的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现在我知道了，原来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白光之下的钱有义已经想起了那天所发生的的一切，此时钱有义头上的霞光慢慢显现了出来，古林这时终于了解到应该是钱有义当时可能是突遭意外导致无法治疗患者最终后者离世，他感到无比的哀痛同时认定了自己是这个结局的关键责任人，于是自己当时死亡后便被束缚在了这里，而现在当他听得从古林口中描述的场景和那日颇有相似，还有与自己同样的心愿后他已经离世的记忆重回到了自己的‘意识’当中。

古林这时候看到命丝后立即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一把抱住了钱有义，不似他想象中抱了个空，而是他实实在在的抱住了眼前的游灵，他左手扶着钱有义的背，右手将迁魂栉梳了下去。

“钱医生，钱叔叔，”古林慢慢的拍着钱有义的后背，而白光越来越盛，上方已经打开了一个圆形的通道，“我知道医生医治的结果会给患者的家属带来截然相反的态度，您千万不要太自责，因为我知道您在这份事业上已经竭尽了自己的全力，甚至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下一次，下一次你来教我医术好吗？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此时的钱有义已经化成了一片白芒，通道关闭之前最后传入古林耳中的话语。“好啊，孩子，下辈子…我来教你…教你不会让那位妈妈哭的医术，还有…谢谢你。”

随着一切恢复如常，征魂镜中的黄芒彻底消失，而古林则是失声痛哭在了医院，当年痛失父母的感情又一次爆发了出来，让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的犹如孩童，古林的哭声引出了不少人，其中有护士也有巡房医生和病人，可在他们的猜测看来安慰他这样的家属或许是个更大的难题，于是他们象征性的标准话术说完就慢慢散了开去。

当古林停止抽泣，遥夜的声音再度传来：“作为一个新人，你做的非常好，但你想好了吗，之后遇到的恐怕…”

“我知道了，我准备好了。”古林抹了一把眼泪，也是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迁魂使人手不足，不仅仅是因为有着耀魂城和冥天殿的威胁，同时也要面对着这尘世间挥之不去的哀愁。

“许下的诺言，我一定会完成的。”古林暗道，而遥夜却不再言语，面对着这些悲伤，古林的心真的能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