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言可畏
类别:
现代都市
作者:
中岳樵字数:3379更新时间:23/07/18 09:11:29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虽然钱婶、于大华他们并无恶意,但这个消息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在王家庄传播开去。
在他们看来,艾滋实在太可怕了,有必要让家人知道这个事,防范于未然!
他们开始只是告诉最亲密的人,要他们远离林溪枫和陆竹喧一家人,别和别人说。而他们最亲密的人同样告诉自己最亲密的人,也让人家别对外说。
说着说着,后来的传播者便没有了保密的义务,最后大家全部知道了这一可怕的事实。
林士洵正在村中一户人家看打牌,这时进来一个小伙子,看向他的面目颇为不善,林士洵以前做过错事,想到是许广兰的事,心中有愧,也不和这个小伙子计较。
谁料小伙子竟然开口对着一屋子人道:“妈的,我们村现在出了艾滋病,大家以后要小心了。”
“什么,出了艾滋病,是谁啊?”大家一惊,立刻议论纷纷。
那小伙子眼神直直地盯着林士洵看,却不说话,大家怪异的目光于是立刻都集中到林士洵的身上。
林士洵被大家看得全身发毛,连忙笑道:“你们看我干嘛!还能是我得了艾滋病不成?小虎子,你倒说说是谁啊?”
“不是你也差不了多少,你回去问问你儿子,就知道了。”
“你个小虎子,竟敢血口喷人,看我不打死你个狗日的!”被人直接叫阵,林士洵如何忍耐,也不顾人民教师的身份,抡起胳膊,冲过去,要和小虎子拼命。
众人连忙上前拉住,问小虎子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事?在林老师面前,实在说不出口,你还是回家问问你儿子吧!”小虎子毫不示弱,矛头继续指向林士洵。
林士洵脸色铁青,戟指着小虎子道:“好,我回家问问我儿子,小虎子,你记住,你这样说,是要出人命的。如果你敢造谣,我非告你个侮辱、诽谤罪,让你坐牢不可。”说完,气的哆嗦着走了出去。
林士洵走后,小虎子并不在乎,把听到的消息宣扬开来,牌场一片哗然。
林士洵气炸了肺,回到家才想起来小儿子在李有志家拜年,大儿子也出去到亲戚家拜年去了,被人如此侮辱,实在等不得一分钟,于是又气冲冲地去李有志家。
路上,碰到两个村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说话,他们已经堆上了满脸的讥笑和不屑,直接把他给撇在那里,这待遇让他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李有志家,院子里是刚刚放过的一地鞭炮碎屑,堂屋中虽然有些寒冷,但也充满欢声笑语,墙壁上挂着林溪枫为他们书写的一幅中堂,龙飞凤舞的书法为这普通的房屋平添了几分书香。
一盘盘饭菜已经端到堂屋的饭桌上,李有志、林溪枫、陆竹喧、李秋菊等人坐在饭桌旁,筷子刚刚摆好,一壶酒也已经温热,酒席就要开始。
李有志端着酒盅刚要让林溪枫喝酒,见内弟过来,忙起身招呼:“士洵,过来了,一块喝两杯吧!”
林士洵对着李有志点点头,并不坐下,而是目光望向林溪枫,满脸的怒色:“村里面现在胡乱议论有人得了艾滋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啪”的一声,李有志手中的酒盅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李有志血贯脑门:“谁说的村里有人得了艾滋病,是谁说的?”
“小虎子在牌场说的,还说让我回家问问儿子。”
林士洵看到,陆竹喧哆嗦了一下,面前的酒盅也被弄得洒满一桌子,李有志更是面无人色,浑身筛糠,突然瘫倒在地上,把李秋菊吓得直喊“爸爸”。
李秋菊的小孩子也被吓得大哭起来。
林士洵正疑惑间,却见陆竹喧“嘤咛”一声,离开座位,掩面疾奔而出。
林溪枫愤怒地对着父亲吼了一声:“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跟着跑了出去。
林士洵傻眼了,看着刚才的情形,他知道,小虎子说的是真的,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塌下来了,天塌下来了!”李有志目光变得毫无神采,被李秋菊扶起来时,望着林士洵木然地喃喃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士洵急切地问。
“怎么回事?村里都知道了,还瞒着你干什么?”李有志毫不隐瞒地将整个事实真相说出来了,说着说着,泪流满面,不但震惊了林士询,还吓坏了李秋菊,她伤心地哇哇大哭。
“士洵,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溪枫,你打我吧!”李有志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士询面前。
“唉,这是前辈子造的孽啊!”林士询不理会李有志,扬天长叹一声,转身快步走出。
李有志被秋菊搀扶着,缓缓地从地上起来,一桌饭菜哪里还能动上一口。他神情木然,缓步走到卧室,拿出自己心爱的二胡,回到客厅中,坐在椅子上拉起了曲子,拉到兴起之时,又唱了起来,唱的正是林溪枫和单璐祺父女去年夏天在河边听到的那首《人生》:
“婴儿出世啼声声,未来吉凶说不清,恰似一叶小舟漂流大江中。
人吃五谷生百病,病病让人不安宁,更可怕那大病一场家业净。
谁没有七情六欲?都爱那富贵功名,样样让人熙熙攘攘忙西东。
……”
他一边唱,一边流着眼泪。
李秋菊担心地走到父亲身边,拿来一块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毛巾,机械地擦着。
“爸,你没事吧?”
“爸没事,你去到村里探问一下,到底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为何这些天一直都好好的,今天他们过来看我,就出了这事。”
“好!”
钱海家。
高大的门楼,朱漆的大门,宽阔的院落,浓浓的酒香,满堂的喜气。
客厅中,钱婶居中而坐,于大华、钱国玲坐在东边,钱华夫妇和孩子们坐在下首,一家人正边吃边说着话,笑语欢颜,十分温馨。
这时,门外踉踉跄跄着进来一人,直接走到了院子里。边走边阴阳怪气地喊道:“他婶,你,你……好啊!李有志过来看你来了。”
钱婶一听是李有志的声音,这声音很古怪,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离座走出来,钱海等人也跟着从屋里走出。
“他婶,谢谢你,你,你……真是我的好弟妹啊!”李有志摇晃着身体,胸前棉袄一片湿漉漉的,怪眼圆翻,嗔怒地瞪着钱婶。
钱婶自从知道李春患艾后,就浑身难受,替李有志感到难过,想着再去他家安慰安慰,又怕这消息机密,让李有志怀疑自己怎会知道,所以就不敢轻易地过去。至于让自家孩子们知道,她是采取放任态度的,但却没有想到现在全村都知道了这个公开的秘密。
“他叔,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惹着你了?”
“大叔,你吃饭了没有,在这儿吃饭吧!”钱海也道。
“哈哈哈,怎么惹着我了,你,你还不清楚,算我看……走了眼,认识你,认识你们一家人,荣幸得很,荣幸……得很!”
“大叔,你嘴里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闻?”钱海媳妇忽然道。
钱海凑近一闻,大吃一惊:“大叔,你喝毒药了?”
“我,我在村里活……活不下去了,不……喝药,干啥?”
“啥时候喝的?”
“就在你家门口,别……别怕,我还能……走回去。”
“快打120电话,快!”钱海一边叫,一边扶住了嘴上开始淌沫的李有志。
钱婶意识到闯了大祸,吓得哭了起来,不顾孩子们在身边,上前拉住了李有志的手:“他叔,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啊?有什么坎儿过不去,你要喝药啊?呜呜呜!”
“我就……就想知道,那消息是不是你,……你传出去的?”
“不是我传的,孩子们也不是有意传出去的,谁知道……呜呜呜呜!”
“你承认就好,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你不……不认识我,我们大路朝……朝天,各走一边。”李有志直直地瞪着钱婶,眼睛里充满了怨愤鄙夷,他甩开钱婶的手,奋力地挣脱钱海的胳膊,却一跤栽倒在地上。
当着孩子们的面,钱婶被说的满面通红,哪里还顾得害臊,哭着道:“呜呜呜,他叔,你胡说什么呢?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李有志不理钱婶,挣扎着爬起来边对钱海道:“把我扶出去,别脏了你们家……家的院子,别怀疑我想来讹……讹你们,我现在……有钱!”
“他叔,你咋恁糊涂啊!呜呜呜!你要是因为这事就死了,让我怎么有脸活着啊?呜呜!”
“好,好的很,快扶我,出,出……”一个出字还没有说完,突然晕厥在钱海的怀抱中。
不一会功夫,李秋菊、林溪枫母亲闻讯匆匆赶了过来,钱海家院子里早已围了一群观看热闹的人,院子里乱成一团。
众人有的抱住李有志,有的用手指头朝他嘴里捣,不一会,李有志醒转,“啊呜啊呜”地开始呕吐,难闻刺鼻的气味把人熏得直朝后退。
“他喝的敌敌畏。”有人喊道。
“哎呀,那咋办啊?120到了没有?赶紧再催催!”
“不行,不能等120了,我开车送他去医院。”一直没有来得及说话的于大华匆忙地决定道。
陆竹喧从李有志家冲出,迎着路边村民的各色眼光,跑过小桥,直接朝着南边的公路快速走去。
林溪枫快步追上,拉拽她回来,一番拉扯,她哪里还肯回来,流着泪道:“你别拉我了,现在村里都知道了那事,你让我还有脸在你们村里呆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