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夜精灵

在若昔心理咨询中心的咨询室里，若楠正在给一位深陷悲观情绪之中无法自拔的女孩子做心理咨询。

女孩名字叫水灵，人如其名，人长得也很水灵，只是美丽的脸上愁云惨淡，充满了麻木的哀伤。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惨白的，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一双大大的眼睛很是无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似乎无法聚焦。披肩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似乎有些天没有洗过了，显得有些油腻。

若楠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害怕被吸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水灵幽幽说道：“李医生，我想自杀。”

若楠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有太多的来访者向她透露自杀的念头了，但是她表面的波澜不惊，不代表她对来访者表达的自杀信息的不重视。

她在判断，在必要的时候，她会采取相应措施的。

若楠：“嗯，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要自杀吗？”

水灵：“因为人生无望，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的价值，就像那一粒尘埃，有没有落定，是不是漂浮，有什么意义吗？”

若楠：“嗯，你是说你的生命没有价值，人生没哟意义吗？”

水灵：“是的，完全没有。有的只是卑微的痛苦和无穷无尽的绝望。”

若楠：“那你的生命里还有阳光吗？”

水灵：“没有阳光，我的世界完全的黑暗。你不知道，有一只命运的大手将我牢牢抓住，要将我拉入地狱，死亡存在的地方，那里，怎会有阳光？”

若楠：“嗯，你现在沉浸在你的黑暗和绝望里，我想还有孤独的挣扎里。不过，水灵，你能看我一眼吗？我，你的心理咨询师，就坐在你的面前，可是你不看我，这让我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孤独。”

水灵听若楠如此说，缓慢地移动目光，然后将散乱的目光聚焦在若楠的身上。

若楠微笑着看着水灵美丽的眼睛，因为聚焦了，水灵的眼睛里有了一些神采。

若楠微笑着，用极温柔的声音说道：“水灵，你的眼睛真的很美丽。我看到了，你的眼睛里不只是有黑暗，还有微弱的光明，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呵护它，不要让它熄灭，好吗？”

水灵：“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也是那样的柔弱，哪里能和黑暗的恶魔对抗呢？”

若楠：“你在怀疑我的力量吗？”

水灵：“哦，不，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的力量，我只是怀疑我的人生，孤独、悲哀、荒唐。我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所以，你的力量也传递不到我的身上。”

若楠：“嗯，你是觉得在你和这个世界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

水灵：“是的。”

若楠：“如果我能在你面前的厚厚的屏障上面打开一道缝隙，你愿意出来吗？”

水灵：“我没有力量出去，我也害怕出去，因为我只属于黑暗。”

若楠：“那你能允许我进去吗？”

水灵看着若楠，愣了两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若不注意观察，她的点头都不易被发现。

水灵：“可是，就算你进来了，你的力量依然抗衡不了恶魔，你的光芒驱散不了黑暗。我担心，黑暗也会将你一并吞噬。”

若楠：“请相信我，即使我自己的力量有限，我的身后还有很多的后援，他们会给我无穷的力量，还有源源不断的强烈的光明。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终会驱散那可怕的黑暗。”

水灵：“嗯，我愿意相信你，只是，我可能依然会去死的，这谁也改变不了。”

若楠：“你真的决意去自杀了吗？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和打算吗？”

水灵：“自杀的主意已定，但是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可能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若楠：“嗯，那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在自杀之前完成的？能说给我听听吗？好歹，我也能成为那些可能对你来说比较重要的事情的见证，否则，你也会将它们一起带入黑暗。”

水灵：“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情。”

若楠：“那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跟我谈谈，可以吗？”

水灵又看了若楠一眼：“嗯，可以，不过我又一个要求。”

若楠：“请讲。”

水灵：“我了解过，在心理咨询中，如果来访者告诉咨询师想要自杀，你们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的家人或者是警察，以保证来访者的生命安全。是这样吗？”

若楠：“嗯，你说的是保密例外原则。”

水灵：“那我能求您一件事吗？就是暂时替我保密好不好？否则，我下次就不再来你这里了。”

若楠：“我很愿意答应你的这个请求，只是我也真的担心你会真的自杀。如果那样的话，我可能会吃官司的，我会失去我的执照，以后再也不能为别人做心理咨询。除非你向我保证你在我这里咨询期间不会采取任何自杀行动，并且愿意跟我签订不自杀协议书。”

水灵：“可以，我答应你。我现在有些累了，那我就先跟你签不自杀协议吧，我们下次再接着谈吧。”

若楠起身开门，让查小慧拿来一份不自杀协议，水灵接过若楠递过来的笔，认真地签写。

水灵的字很隽秀漂亮，一笔一划都透露着她的学识和涵养。她相信，水灵给她的保证是真心实意的，也是能做到的。她需要给她的来访者以必要的信任。

送走了水灵，助理查小慧给若楠端来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腾腾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若楠接过咖啡，小口地啜饮着，然后闭上眼睛，品味那停留在齿颊间的一缕幽香。

这一缕幽香似乎有着神奇的功能，让她身体里深深的疲倦一点一点地散去了，身体变得轻盈，头脑变得活跃。

重新感受到生命能量跳动的若楠放下咖啡杯，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文档，开始认真地敲打病人的案例报告。

这些年的心理咨询工作让她养成了随时完成咨询记录的好习惯，这对她专业上的成长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大桥上遇到的那个“唐僧”，以她的经验判断他应该是一名精神科或者心理科医生。

当时没有来得及要电话，她深感懊悔和遗憾。正当她出神之际，邮箱提示有一封邮件，是来自常锋的。

若楠赶紧打开邮件，只见常峰在邮件中写道：

“若楠，我们医院下周二上午九点在大会议室有一个精神心理的培训讲座，相关知识对你的工作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如果你有需要，到时可以过来听听。

还有上次你给我提的想要到我们医院来进修的事情，我一直想着呢，正好这次我给你介绍一位精神心理学的博士，他在心理学方面的基本功很是扎实，应该能够很好地帮到你。”

若楠一看邮件内容，高兴坏了，赶紧回信道：“谢谢常叔，难为您还想着这事，下周二我一定去学习。”

若楠高兴地关掉邮件，又将未写完的咨询记录认真写完，然后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保存文件并关掉电脑。她使劲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舒服极了。

下班时间快到了，若楠拿起电话给父亲李忠书拨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了，李忠书在电话里开心地说“楠楠，下班了吗？今晚想吃什么？爸爸这就给你做。”

若楠笑着说：“老爸，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您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李忠书笑着说：“这丫头怎么说话呢？蛔虫多恶心，我只是了解我闺女的心思罢了。”

若楠欢快地笑了起来，说道：“爸爸，我正想跟你说呢，我今晚想吃你做的糖醋鲤鱼了。”

“行，我这就去市场买鱼给你做。”说着李忠书就要挂电话，若楠赶紧喊道：

“哎，爸爸爸，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常叔刚给我发邮件说下周二他们医院有一个讲座很不错，让我去听，还说给我介绍一个心理医生，让我跟他进修，听说还是心理学博士呐。嘿嘿……”

李忠书一听，高兴坏了：“那是好事啊，难为你常叔一直替你想着这事。我闺女本来就厉害，这再经过这个心理学博士一调教，那不更厉害啦？哎，那个博士结婚了没有啊？”

“哎呀，我的亲爸爸啊，你怎么什么都往婚姻上想啊，我是去进修的，又不是去相亲的好吧。不说了，我回家吃鱼了啊，您赶紧做鱼吧。”

若楠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唐僧”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心中暗忖，有没有可能在精神病院见到他呢？她的心中竟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苏成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下班，但是他想应该去主任办公室给常峰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毕竟自己刚刚入职，有些事情还需要多请教多汇报，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快地熟悉医院的业务。

常峰见苏成华进来，很是高兴，给苏成华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怎么样？工作开展得还顺利吗？”

苏成华也开心地说道：“常主任，我工作开展得很顺利，我真的很热爱这项工作，我在帮助病人解决痛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得到了成长，那种感觉特别好。只是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苏成华为难地说：“您让我带的两个实习生，那个叫瞿媛媛的女孩子基本功很扎实，人也勤奋好学，带起来很是轻松。但是那个叫胡广利的男生真的……他似乎心不在心理科这里。”

常峰沉吟一下：“嗯，成华，你的感受我能理解，胡广利的心不在心理科的学习上，且基本功不怎么样，人也有点懒散，让你带这样的学生确实有点为难你了。

但是，我也很难办啊，你可能还不了解，他是我们市卫生局局长胡岸的儿子，胡局长当初提出，希望能让他的儿子跟着我实习。

但是你知道我百事缠身，实在没有精力带实习生了，所以就让你带了，就算不好带，你也要坚持带到底啊，就当是帮我的忙了。”苏成华听常峰如此说，便也就无话可说了。

随后苏成华又把工作上的事情详细地向常峰做了汇报，常峰边听边点头微笑。

“成华，明天医院有个精神心理的培训会，你今晚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台讲课，也算是在我们医院正式露个脸，让大家认识认识你。另外我还要给你介绍一位心理咨询师。”

常峰对苏成华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苏成华一听，心中有些疑惑：“主任，明天的课我可以讲，但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给我介绍一位心理咨询师，我感觉我目前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啊！”

“不是给你咨询的咨询师，是来跟你进修的咨询师。她是我的一位朋友的女儿，北师大心理系研究生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本市开了一所心理咨询中心，听说做得还不错。

但是她对自己要求比较高，为了更好地鉴别和帮助病人，所以想来我们医院进修一段时间。我看你带学生有一套，就干脆介绍给你吧。我觉得你也正好可以跟她交流一些心理治疗方面的心得和经验。”

常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我让她来进修还有一点私心，就是希望她能给我女儿欣欣尝试做做心理治疗，听说她在儿童自闭症方面有比较深的研究，也许能有用呢。”

常峰说到女儿欣欣，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苏成华连忙说道：“常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如果说这个咨询师真的能有办法帮助欣欣，那我一定好好和她配合，争取制定出一个最佳的治疗方案来帮助欣欣康复。我想只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欣欣就有希望康复。”

苏成华又问：“常主任，那欣欣现在由谁照顾呢？”

常峰叹了口气：“唉，自从她妈妈去世后，孩子的病情更加严重一点了，现在主要由她姥姥照顾，勉强在学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