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唐天海看着桌子上的棋盘，眉头紧锁，手指上的棋子悬在空中，无数次的想要落下，但却最终还是没有落子。

周炳生看着这一幕也是睁大了眼睛，对棋盘上发生的变化有些不可思议，喃喃呓语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唐棠更加疑惑了，赶紧问道：“周爷爷，怎么了，是沈七夜要输了么？”

周炳生退后了几步，没有回答唐棠，反而看着沈七夜说道：“大才啊，大才。竟然让已经死掉了的白子重新活了过来，反包住了黑子，直指大龙。这样的棋局我周某这辈子也从没见过，精彩，真是精彩。”

唐棠更加焦急了，问道：“周爷爷，到底怎么了？”

周炳生似乎仍处在震惊之中，神情有些恍惚的对着唐棠说道：“沈小兄弟并不是要输了，而是要赢了，而且是大胜。”

周炳生继续看着这盘棋局，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一下手掌，对着沈七夜说道：“不对，这不是你的神来一笔，沈小兄弟，你早就谋划好了这一手，对么？”

沈七夜面露微笑点了点头，说道：“侥幸罢了，我也没想到唐老爷子会这么配合。”

一旁的唐天海面露尴尬之色，结合他之前说过的嚣张话语，沈七夜说的这句话可就是赤裸裸的在打他的脸了，但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技不如人。

不过技不如人归技不如人，唐天海嘴上还是逞强着说道：“这盘棋还没下完呢，凭什么说我输了，继续下。”

周炳生见到唐天海这个无赖模样，嘲讽着说道：“你还没输呢？你再下去就是沈小兄弟就要杀得你片甲不留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你丢人呢。”

沈七夜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盘棋下到这种程度，确实是没必要再继续进行下去了，不然唐天海的面子就真的挂不住了。

沈七夜看了一眼唐天海，笑着说道：“唐老爷子，不然这盘棋就算我们和棋吧，怎么样。”

唐天海听到这话面露异色，冷着个脸说道：“老头子我还是输得起的，不用你给我台阶下，输了就是输了。”

周炳生瞥了一眼唐天海，说道：“行了，老不死的，你输得不冤，别在这故作姿态了。沈小兄弟至少在几十步棋之前就谋划好这盘棋的走向，这一点，就算是我也是力有未逮，先不提老朽能不能提前谋划这几十步棋，即使谋划出来了老朽的体力也未必能坚持到这盘棋下完。”

周炳生不是在安慰唐天海，他说的是实话，只是不知道沈七夜从第几手开始进行谋划的，他觉得最少是从十几手就开始进行的了，如果是再往前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即使是整个华夏，可能也未必有人是沈七夜的对手。

周炳生实在是有些好奇，犹豫了再三还是对着沈七夜开口问道：“不知道，沈小兄弟是从十几手开始谋划这盘棋的。”

唐天海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第几手被这个臭小子带入圈套里面的。

沈七夜看着周炳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从十几手开始谋划的。”

周炳生神色更是震惊，说道：“难道未过十手你就谋划好了这一切？”

沈七夜还是摇了摇头，看着周炳生说道：“我从第一手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

周炳生震惊的张开了嘴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久久未动，最后终于说出了天个字：“旷世大才。”

缓了一会之后，周炳生继续说道：“旷世大才，沈小兄弟真是旷世大才。”

沈七夜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周老先生谬赞了，小子能做到这一步，还要多谢您的忠告。”

他看向唐天海继续说道：“这次的对弈，小子实在是在开始之前就占据了优势，就好比两军打仗。而我在开战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敌方将军的性格，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试想这样的战斗又怎么可能失败呢？”

沈七夜这话说出来给了唐天海十足的面子，棋局如战场，里面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拿周炳生来说，他跟唐天海下了这么多年棋，每次想赢他也不算太容易，知道别人怎么走是一回事，但别人具体怎么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看似只不过差之毫厘，但结果却谬以千里。

唐天海本来还是满脸冰冷，听到沈七夜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变成了之前嬉皮笑脸的那个样子，对着周炳生说道：“听到了么，我会输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提前提醒沈小兄弟的话，我说不定还会赢。”

沈七夜一脸无奈，实在有些摸不清楚这唐天海的命脉，真的是喜怒无常，他暗自下决定，以后一定要离唐家人尽量远一些。

一旁的周炳生更是连搭理都不搭理唐天海，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唐天海的无赖，心里暗道：“还赢，就不应该提醒你，就让你将这盘棋继续下去，让沈七夜把你杀的片甲不留，好好打打你的脸。”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思和唐天海拌嘴，而是一脸炽热的看着沈七夜，说道：“沈小兄弟，能和老朽对弈一盘么，除了书画之外，下棋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兴趣了，在如此暮年，能碰到像沈小兄弟这样的对手，实在是我的幸运。”

周炳生此时说的确实是他的心里话，这桐城的围棋大家他基本上都已经对弈了个遍，虽然有几个和他难分伯仲，但从没有人能像沈七夜一般给他这么大的压迫感，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而沈七夜此时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近乎于道一般。

沈七夜对周炳生的态度也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他的围棋技术只不过是为了陪爷爷解闷所以才跟爷爷学的，自从爷爷走了之后他就再也从未跟人对弈过，直到现在。而非要说沈七夜围棋下的多好也并没有如此，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心算能力特别强，能提前很多步看出来一局棋的走向。

但有利就有弊，这种下法虽然会让他整盘的棋的视野非常清楚，但同时也会让他在细微处看的不是那么清楚。

沈七夜以前跟爷爷下棋就是输多赢少，输的时候都是被爷爷在细微处打败，所以他一直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棋下的有多么好。

沈七夜看着周炳生这样的态度急忙说道：“周老先生，不必如此，不过是下棋而已，您想要小子陪您下多少盘棋都可以。”

周炳生正色走到桌子前，严肃着说道：“不必了，一盘棋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