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终于想起你

在镇上逛了一圈，程满心觉得这更像一个“野生”的小镇，随处可见青青草原、溪流湖泊，一座座“老”房子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青石板路两侧，比县城更具古朴的气息。

喻搏空纠正了她：“不是‘野生’，而是‘原生’。这是一片未被开发过的土地。”

站在一面石雕的墙壁前，程满心轻轻靠在墙上，仰望蓝天。

“这里真美！”她发出一声感叹后就闭上了眼睛，尽情享受这温暖的阳光。

喻搏空站在她旁边，和她作出同样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是想让我写一篇文章，报道一下这里的自然风光吗？”

“写什么文章啊？我是带你来度假的。”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依偎在他身旁。

他们都还没有注意到，身后洁白的墙壁上，雕刻着两只洁白的天鹅。天鹅那优美的姿态像极了他们现在美好的样子。

“你说，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啊？”程满心终于找到机会问他。

他一直没说，还是希望她能自己想起来。不过现在看来，那基本是不可能了。

看他不说话，她又问：“难道我们什么时候偶遇……”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一条小巧的手链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既熟悉又遥远的感觉！

她从喻搏空手里接过来细细观摩，纯银的手链上面一只白天鹅作点缀，天鹅身上还镶嵌着一颗黄水晶。

这不是她曾经突发奇想画出来的“设计稿”，由林福阳拿去珠宝大楼制作成的吗？

回忆的大门就此打开。

她十二岁那年，林远山得了一场大病，当时医院说的是“时日无多”。他不想再转院治疗，认为徒劳无益，便让家人接他出院，回家静养。

因为是静养，他们基本谢绝了所有人的探望，但是她几乎每天都要去林家，看望她特别敬爱的林伯伯，还给他讲有趣的故事逗他开心。

一个周末，她又去了林家，却在他们家看到了两个陌生人。以她对林家的熟悉，但凡他们家的亲朋好友她基本都熟悉，但这两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

问过保姆后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对“父子”，那个父亲是林伯伯的好友，两人多年未见，他听说林伯伯病了，便带着儿子来看望他。

这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她也就没有过多留意。林伯伯房间有客人，她便和福阳在后花园里玩，她摘花，福阳帮她把花插进花瓶里。

当她穿过花丛走到一片草地上时，看到林伯伯朋友的儿子正独自坐在那里看书。

她走近他，看到他看得那本书居然是她最喜欢看的《小王子》。于是便坐下来和她聊了两句，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儿上学等等。

他长得很好看，就是有些腼腆，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后来林福阳在花丛那边喊她，她便邀请他和他们一起玩。

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见他把书折了一个角，便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是为了下次看的时候能很快找到这一页。

她想了想，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手链摘下来，夹到他的书中。“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书签吗？”

那是她最喜欢的手链，本来想着第二天拿一个书签来换回去，没想到第二天她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他的爸爸走了。

为这件事，她遗憾了好久，直到后来她有了新的手链。

相比她后来遇到的很多人、很多名贵首饰，那个夏天、那个突然闯入的男孩对她来说都过于平常，所以她从未刻意想起。

喻搏空转过身来看着她，对她说：“最大的问题不是长大，而是遗忘。”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就是当年那个男孩？”

他点了点头。

“可当时你告诉我，你叫平峰。”

“因为我是跟着平叔叔一起去的，自然要改一下名字。”

“难道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她不敢相信。

“没错，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在我心里了。为了能经常见到你，我才对珠宝设计产生了兴趣，想着有天能在华平市立足，守护着你。”

听到这番话，程满心觉得心里面的幸福直往外溢，想压都压不住。

她看着喻搏空的脸，跟那个时候真的有些相似，不过是棱角更分明了些，眼神更坚定了些。

很多事情都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心动珠宝工作室”、“心新BK”……这些带“心”的名字，不用说都和她有关。

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在她看来是“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都表现得那么深情，像是很久以前就熟识了似的。

他宁可被她误会、责问，也不愿意作出任何解释……

她一直以为他是“有目的”地接近她，果然是有目的，但是这个“目的”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问过你几次，你都不肯说。”

“我以为你能想起我，想起十三年前，我们曾遇见过。”喻搏空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她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但是很快她又不依不饶：“就算我没想起来，你稍微提示一下也可以啊，让我猜来猜去多累呀！”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让你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看着他突然转变的神色，她终于明白了。“怕我知道你的身世？”

他心中一惊，眼中掠过一丝紧张。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抱住他的腰。“我已经知道了。你在担心什么呢？担心我会因此对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他点了点头。“我是……”

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让他先是不知所措，随后紧紧抱住她，感受这份期盼已久的甜蜜。

几个调皮的小孩子从石墙后面伸出脑袋，嬉笑声吵到了他们，他们这才停下来，手拉手往一边走去。

有些事情说清楚，便感觉天也宽了，地也阔了，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眼前却是开满鲜花的幸福大道。

他们在小镇上吃了午餐，程满心说他们用最少的钱吃了天下最美味的饭菜。

他趁机问：“真的是因为饭菜美味吗？”

“那……当然不是了，因为和你在一起。”她说完，他们自己都被酸到了。

吃完饭，他们也没有马上回去。喻搏空先是带她去河边捡了一些石头，然后拿着石头带她去了一户人家。

在一个大门敞开的院落里，程满心看到各种各样的石雕作品摆放在雨篷下面。

这些石雕都不大，但是非常逼真，那石雕的白马就像是在草原上奔腾一样，气势扑面而来，但它身长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看到这些，程满心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唐老师的徒弟雕刻出来的作品吧？”

喻搏空摇了摇头。“唐老师还经常上门来请教呢！”

“这么厉害？”程满心拿起一个只有手掌心大小的娃娃，感觉心都快被萌化了。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他走路的时候，腿脚似乎不太方便。

喻搏空赶紧走过去，叫了一声“常老师”。

他叫常德明，小时候因病成了残疾，“小瘸子”的代号伴随了他很多年。

他娶过老婆，也有过儿子，但是没过多长时间，老婆就拿着他所有的积蓄跑了，还带走了儿子。

他从来不争，也不闹。终日陪伴他的，只有他最爱的石雕。

有人说他着了魔，也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他统统不理会，日复一日，手里就只有一块石头和一把雕刻刀。

渐渐的，他有了一些名气，经常有人开着车过来，从雨篷下面挑走几个石雕，并给他留下一些钱。

他的钱越来越多，跑了的老婆又回来了，说儿子考了上大学，需要钱。他就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终于，他见到了自己已分别十五年的儿子。

值了，值了！

他仍然别无所求，每天埋头雕刻，两耳不闻窗外事。

唐老师来拜访他的时候，总是捡几块漂亮的石头。他欣然收下，然后能与他聊上两个小时。

喻搏空倒是没打算占用常老师那么长时间，他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常老师先把石头从袋子里面掏出来，挨个拿在手中琢磨了一番，仿佛在思索它们在他手中能变成什么宝贝。

等他看完了，才招呼喻搏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问他有什么事。

喻搏空看了看站在那边欣赏石雕的程满心，这才说道：“如果想把一块石头雕刻成一大一小两个石雕作品，该如何切割，才能保证石头的价值最大化，最后生成一大一小两个石雕呢？”

常老师听他说完，便顺手拿起一块长方形的石头，看了又看。“如果是我，我会先把‘小石雕’的形状切割下来，剩下的石料再雕成一个合适的石雕。”

听了常老师的话，喻搏空恍然大悟。他激动地握住常老师的手，对他表示深深的谢意。

程满心站在不远处，虽然没有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是看喻搏空的反应，应该是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