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怪的短信

虚空之中，笛声响起。

从黑暗中浮起更黑之物，当它显出形体，群星的光线也黯淡了。

“你要来了吗，你要来了吗？”，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着。

“可是还没准备好，可是还没准备好！”，疯狂的声音显得焦急万分。

无法分辨，无法理解的鼓声响彻宇宙，那物伸出无数肢体，所经之处星云失去颜色，它掠过巨蛇座，巨大的创生之柱烟消云散，它掠过船底座，恒星的火焰也熄灭了。

它们卷向了那颗蓝色的行星。

《无名之梦》

白旭觉得自己最近过不太顺心。

自从政府为了减少金融泡沫接二连三开始发布金融管制措施，他买的股票就一跌再跌，连带他的心情也一落千丈。

作为一个急于暴富的投资新手，他犯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错误，不仅投入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还通过信用卡套现预支了一大笔钱扔了进去。

现在他和大部分股民一样，遇上亏损开始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账户市值每天不停缩水。于是这几天他一直板着脸皱着眉，开会也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出手机看股票走势，导致他遗漏了好几封急需处理的客户邮件。今天客户的投诉直接发到了公司副总经理的邮箱，接着又被转发到了他所在的售后维护部部长老李身上。

老李本名李方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因为是工程师出身，所以没有官僚架子，和部门下属的关系极好。“白旭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不行请假处理一下，不然客户再投诉就很不好看了。”，他看完邮件后，走到白旭的工位后面，按着他的肩膀说道。

听到李方宏这么说，白旭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他毕业后就来了这家公司，在这个部门干了四年多。老李对他和其他同事非常不错，节假日带他们烧烤唱歌，中午和他们一起抽烟吹牛，遇上难缠客户和他们一起加班骂街，闯了祸也都是老李罩着，这次又替他挡了下来。

“老大，我最近有点事，我现在就去把这些邮件处理掉。”，白旭闷闷的回答。

看白旭不愿意说，老李只好用力拍了一下他肩膀，留下白旭蒙头工作。

当白旭处理完积压的客户邮件抬起头，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同事们都已经去了底楼食堂，办公室空空荡荡的，白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股票行情，不出所料一片绿色。

他暗骂了一句，忍住了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在座位上呆了半天，然后抓起一盒烟向外走去。

虽然很饿，但是白旭没什么胃口吃饭，他从消防通道上到办公楼顶层，打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到了天台上。顶层基本是公司主要管理人员的办公室，所以同事们一般不会跑上天台。只有他喜欢偶尔在中午溜过来吹风。

白旭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顺着轻风慢慢把烟吐向空中。这片区域周围都是工业厂房和几个科技园里三四层高的办公楼，公司的七层办公楼在这一小片属于最高的建筑，视野极好。在这南方晴朗的天气里，能将几百米外写字楼上的户外广告屏内容看的一清二楚。

“每天一大杯，欢乐一整天？又是奈普的破橙汁广告。”，他撇着嘴笑了笑，接着又开始头疼起他股票账户里不断缩水的市值，几年的积蓄加上信用卡的烂账，原来准备放手一搏赌出半套房子，现在看来搞不好要被银行告上法庭。

这时候，“叮”的一声，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收到短信的声音，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恭喜您获得《幸运者的游戏九大王国欢乐大冒险》的选手资格，请记住您的玩家编号77926553。游戏即将开始，欢乐人生运营组祝你好运！”，短信发送方显示为【欢乐人生有限公司】，发送方号码却是一片空白。

“新类型骚扰短信？竟然看不到来电号码，最近的伪基站越来越厉害了。”，他郁闷的想着，随手把这条垃圾短信删掉，接着用力踩灭烟头。“先把股票的事放一边，认真工作别再捅娄子了”，他在脑子里对自己说。

下楼的时候，白旭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告屏，嘀咕了一句：“这也欢乐，那也欢乐，欢乐你个蔡国庆啊！”

就像每个刚踏入投机市场新手的常态，大幅亏损的第一天是宇宙末日，第二天是世界终结，第三天是人生尽头，第四天....第四天他就亏习惯了。白旭一周后就接受了账户折半的现实，不再时时刻刻想着打开软件看行情，开始把注意力放到手头的工作上。只是他发现自己晚上的睡眠越来越差，经常感到抑郁和烦躁。于是他更频繁的在深夜刷新各大论坛和qq群，靠不停获取信息来缓解自己的莫名焦虑。

在网上，他发现自己收到的那条骚扰短信引起了极大的注意，开始两天只有极少人在网上抱怨几句收到奇了怪的骚扰短信，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宣称当时也收到这条短信的人数开始缓慢上升，几周后迎来了爆发。经过一些技术高手用爬虫对论坛发言进行统计过滤，证实全球理论有上千万人在同一时刻收到了同样形式的短信而且每个人的所谓玩家编号可能都不相同。

于是这条神秘的骚扰短信成了新的网络热点，引起了全世界范围的讨论。技术痴迷者们试图分析这条短信背后隐藏的技术，对他们来说，在隐藏自己本身号码的前提下，同时发送上千万条不同内容的短信到世界各地不同操作系统的手机，这几乎就是黑客技术中的神迹。阴谋论者认为这是政府进行的大型社会实验，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因为他们的论点往往太过离奇，反而相信的人不多。这条短信还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亚文化现象，有些人开始用所谓玩家编号互相称呼，也有人开始炫耀自己收到的例如48484848、18181818之类特殊排列的编号。

白旭每天下班回到租住的房子就不停的刷新这些信息直到深夜，偶尔参与其中的讨论，碎片化的信息冲刷着他的脑子，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减少他不知所以的焦虑。他最近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持续的心情低落、焦虑、暴躁、白天没有精神、晚上入睡却很难，经常躺在床上脑子无法停止思考，几个小时无法睡着。

“不会股票亏的得了抑郁症吧。”，白旭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活动着脖子，看着烟雾飘向天花板。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叮”的响了起来，亮起的屏幕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信方赫然是【欢乐人生有限公司】。他赶忙点开，新的短信内容映入他的眼睛：“恭喜玩家编号35562977获得幸运骰！他被幸运地分配到偏执狂之国格鲁夫，无限欢乐的人生即将开始！”

“这都什么玩意。”，白旭将这奇怪的内容看了两三遍，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玩家编号35562977掷出幸运骰，前进8！当前玩家进入格鲁夫的首都拉奇德，他发现了杰克芙兰博士的手术室！唯偏执狂方能生存，当前玩家获得奇物王国议会！幸运骰对当前玩家失效，将被当前玩家保留至下个幸运儿出现！“

白旭愣了几秒，心里想着：“还有模有样的，这黑客真这么闲吗？”，他刚想上网看看别人是否收到同样的短信，紧接着手机又是“叮”的一声，一条新的短信显示出来：“玩家编号35562977使用王国议会【动议：定向**法案】已经通过！决策效果将在5分钟内生效！”

这条短信过后网上仿佛炸开了锅，到处有人爆料自己又收到了短信，短短几分钟内，白旭正在看的版块就刷新了五六页帖子。

直到凌晨3点，几个热门帖子基本再没有人回复了，白旭才关灯睡去。

自从这个帖子过后，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白旭的股票没有什么起色，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没有炒股天分的事实，心情也开始慢慢恢复，除了偶尔在网上发泄一下压力，生活又回到了原来单调的轨迹。

这一天下午，他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跑到楼下草坪上和几个同事抽烟吹牛，正当他们为了公司新来的前台有没有男朋友这事展开激烈讨论的时候，办公楼里传来一阵喧哗，惊诧的喊声此起彼伏。

白旭和同事面面相窥，把烟头往垃圾桶一扔就往自己部门办公室跑，刚进门就发现不少人围在李方宏的电脑前。“怎么啦？看什么呢？”，他拍了拍前面一个小伙子的肩膀，“白旭哥，股市疯了！”，这小伙子是去年的毕业生，白旭还带过他一段时间。

“疯了？”，白旭疑惑的重复了一次，然后探头向经理位上的电脑屏幕看去。

“what the fxxk!”，在他眼前，股市行情软件上所有股票价格飞速的变化，价格在涨停板与跌停板之间跳来跳去，大盘走势已经被来回的折线涂成了压紧的弹簧形状。

白旭愣了一分钟，然后反应过来，几步走回到座位，拿起手机准备看看自己账户，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新的短信：“玩家编号35562977使用王国议会【动议：初级金融分配法案】已经通过！决策效果将在5分钟内生效！”。他来不及细想，一遍遍试图登录自己的证券账户，却发现始终无法登录，系统总是返回一条诡异的信息：“您的账户正在参与分配计划，请稍后再试。”

白旭徒劳的尝试了无数次，直到开始想起短信的内容，他的手紧张得抖了起来，“难道那条短信说的是真的？”，他打开电脑，网上已经一片哗然，整个世界都发现股票市场失去了控制。美国、英国、日本、俄罗斯、即使隔着几个时区，很多国家还没进入交易时间，服务器却全部自行启动，所有股票开始剧烈的价格波动，交易账户也全都无法进入。

有很多人开始将股市的异常与那条神奇的短信联系起来，许多人认为这是一个超级黑客组织的恶作剧，也有人认为这是各国展开了金融战争，国际金价开始不停暴涨，一时间人心惶惶，无数谣言出现在网络上。到了下午三点，网上忽然开始大规模删帖，很多相关新闻下面也开始无法评论，白旭知道，这是国家开始稳定舆论情绪了，他关上浏览器，忽然觉得有点期待。

这一天直到下班，所有人都无心工作，办公室里不时响起争论的声音，白旭在座位上看着天色渐渐变暗，什么也不想做。

一个小时前他的手机上又收到一条消息，一条让他呆滞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的消息。这条消息不是来自那个所谓的幸运者游戏，而是来自银行，上面每个字符都让心脏发紧，全身无力。

短信上只有一行字：“您尾号2366卡3月22日16:11恒信银行收入（银证）132，011，500元，余额132，031，593.15元”

当白旭紧攥着手机，再一次打开确认那条短信内容，这时一只手在后面重重的拍了他一下，他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看到站在他身后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老李。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想什么呢？你是不是也炒股啊。”，李方宏问道。

“没，没炒，我就是想今天的事，被你一拍吓的。”，白旭把手机悄悄藏在身后，呼吸急促的回答道。

“没事就好，都下班了，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关灯锁门。”，老李拿着公文包和衣服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回头又说了一句：“别想股市的事情了，再怎么样日子照过。”，说完没等白旭回答就走了。

白旭看着周围，他发呆的太久，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太阳也快要下山。他关上灯，把办公室门锁好，失魂落魄的走出公司，慢慢向着地铁站走去。

快到家时，银行的自助营业厅还亮着灯，他走进去，反锁好取款机隔间的门，塞入银行卡，输入密码然后慎重的点下查询按钮。屏幕上闪亮的数字132，031，593.15让他再一次差点晕倒，他死盯着这几个数字，偶尔神经质一样猛地回头，确认没人在后面偷看。

走出夜间银行，他把银行卡塞到最深的口袋，装作的镇定的向着租住的房子走去。一路上，他的脑子在飞快的转动，不停的问着自己一个个问题。

“这笔钱如何处理？”，“先放着，有完整交易记录的话有可能会被追回。不，先部分存定期，部分转入买短期保本理财，即使被追讨也不怕。”

“如果没人来问？”，“在这里给北方小城市工作的父母买套房子，剩下的钱一部分给父母，一部分买保本理财吃利息”

“如果，如果没办法追溯交易完整路径，警察要求退还怎么办。”，“死撑，就说是自己炒股挣的。”

他咬着牙，在脑子里回答完自己最后一个问题，回到自己的小屋以后他胡乱给自己冲了一碗泡面，坐着开始用手机查看网上的消息。

他首先尝试登录自己股票账户，仍然是无法登录，但是返回的信息变成了“您的账户已经进入保护状态，请稍后再试。”

接着他开始在网络上查询是否有人和他一样账户中出现从证券账户转出的巨款。他控制着自己，小心翼翼只搜索今天股票市场异常的相关信息，避开了一切账户、转账、巨款、无法登录之类的关键词，生怕留下会招致怀疑的痕迹。

直到半夜11点，他才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新注册账号发出的求助信息：

“今天有谁的银证转账不正常吗？”

过了5分钟，他刷新页面想看看有谁回复了这条微博时，这条微博已经被删除了。

白旭推开键盘，把头埋在手里，接着他拔掉电脑电源，将手机关机，和衣往床上一躺，这一天他入睡的很快，却做了一夜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