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梯里的人脸

八月份，炎炎夏日。

街道两边的茂密树丛中传出“翁嗡嗡”的蝉鸣，为这本就烦闷的午后更添几分燥热。

宋舟揉了揉眉心，掀起额前的刘海，抹去发根的汗水，他觉得眼前的空气都被灼热的阳光炙烤得扭曲起来。

“这造孽天气！”小声抱怨了一句，宋舟敲响小区大门的门卫室。

“吱”窗户被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宋舟往前面凑了凑，半个脑袋都要伸进门卫室了。

呵！生活水平这么高的嘛！连一个门卫室都有空调！

“喂喂喂！小子，脖子伸那么长干嘛！我这可没有狗头铡！”门卫室里一个约摸六十多岁的大爷一边抠着脚一边吃着西瓜。

宋舟嘿嘿一笑，“大爷，你这不是凉快嘛！你能开下门吗？”

大爷伸出那只刚抠完脚的右手，勾了勾手指。

宋舟懵了，“啥？”

“你小子是不是傻啊！我能随便放人进去吗？赶紧把证明介绍信啥的给我看看！”大爷见宋舟半天没反应，立马就要关窗子。

“诶诶诶！别急。”宋舟用手一挡，“大爷，我是这的住户！”

大爷看着他，不吭声，认真地吃着瓜。

“是这样地，我爸妈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就是咱这小区，”说着，宋舟从包里掏出房产证还有一些信件啥的，然后递给大爷。

大爷几口把瓜啃完，腾出另一只手，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接过来，然后戴上老花眼镜仔仔细细地看着。

当大爷看见最底下的那枚章印时，眉毛不动声色地抖动了几下。

过了一会，大门一旁的人行通道开了。

宋舟将房产证等一堆东西塞回背包，吃着从大爷那顺的一瓣西瓜，代价是一根中华烟。

大爷说他姓秦，结合他这个守门职业，不得不说引人深思！

“这小区，环境有点可以啊！”宋舟环顾四周，惊叹道。

别人家都是些普通的花花草草，这里倒好，各种名贵树种，连绵不绝的满天星布满墙院。

零零散散的停车位上也都是些什么奔驰、宾利，更有劳斯莱斯幻影等等一水的豪车轿跑！

宋舟吞咽了一口唾沫，暗自猜测这里该不会是什么名流上层的私会场所吧？

非要说找点瑕疵，那就是这个小区的设施看着都太过老旧，明显的九十年代风格，石灰色的墙壁，细细看去，上面还有摩挲般的颗粒。

宋舟转过拐角，咦？这就到底了？

那这小区未免也太小了吧！大门直通到底，再右转，就是一栋大楼。

大楼也是九十年代那种，灰白得没有一丝生机，不过宋舟仰望上去，略微数了数，大概有十五六层。

那个年代，这么高的楼，可不多见。

更让人奇怪的是，一路上，压根就没碰见一个人，除开门卫室的秦大爷。

远远望去，大楼的入口黑黝黝的，似乎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宋舟迟疑了，琢磨父母为什么会给自己在这留下一套房子。

他今年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父母在国外工作，一直都是由爷爷照顾，一年前，爷爷得病去世。

由于担心宋舟一个人的安危，其父母决定回国，陪他开始一次毕业旅行后就留在大陆，可是在回来途中，乘坐的飞机失事！

夫妻俩死不见尸，给宋舟留下的只是一张房产证和一张银行卡。

高考后的整整一个月，宋舟都在忙着父母的丧事，刚刚扛过了高中三年的压力，却再次陷入孑然一人的绝境。

宋舟自嘲，自己的悲惨遭遇简直可以充当网文主角，起点孤儿院应该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八月份，租的房子到期了，宋舟这就来瞅瞅父母给自己的遗产。

而那张银行卡宋舟也查过了，里面整整两百万，他一直都不知道父母究竟是做什么工作，说实话，在他的记忆中，很少有父母的身影。

大多数的逢年过节，都只会有冷冰冰的一行数字打到银行卡中。

两百万，对于宋舟来说，很多，至少不用为自己读大学的消费发愁。

有房有存款，还不至于流落街头。

离去的人已经不在，我宋舟还要生活下去不是吗？

不再犹豫，径直走进大楼，刚刚过门口，宋舟就感到一股子寒气！

温度瞬间下降了起码五六度，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环顾四周，一楼大厅不算小，只是灯光确实太过阴暗，两边都是黑幽幽的通道，大门正对的墙上，贴着一张大字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大致一看，都是些执勤值班什么的。

大字报的两边各有一部电梯。

“这么老旧的楼竟然还有电梯？”宋舟没带脑子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屁话！这楼十六层，没电梯那还了得！”阴测测地声音从身后传来，宋舟惊出一身冷汗，猛然转身。

只见大门右侧，有一间保安室，铁门敞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里。

男人埋着脑袋，指尖正快速地在手机上变化，宋舟眯着眼瞅了下，是在打王者。

不过，男人技术显然不行，四个队友都团灭后他还用宫本残血之躯杀了进去，关键还不开大！在他这种“我能反杀”的错觉之下成功被对方香香一炮秒掉，接着被推水晶。

宋舟砸吧嘴，“就是有此等人物，宫本才得以没被加蓝条啊！”

男人忿忿地关掉游戏，起身走向宋舟。

宋舟这才看清男人，寸头加上一张刀削般的面颊，眉眼间透着股难掩的锋芒。

黑色体恤、迷彩工装裤外面还套了一层类似防爆马甲一样的衣服，一圈圈带子从脚下缠绕，一直到脖颈，上面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各种配件。

这算啥打扮？要不是门口写着“保安室”三个大字，宋舟都以为这男人是雇佣军，这气势这装扮，就差肩上扛炮仗了！

男人走路一瘸一拐，右腿似乎没有知觉，全凭左腿发劲。

“新来的？”男人问，声音阴沉且沙哑。

“嗯？”宋舟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说自己是新来的住户，“对，刚刚搬来。”

“规矩都懂吧？”男人又说道。

“规……矩？”宋舟彻底懵了，联想到停车场里的无数豪车，顿时脑洞大开，难道这里真的是富家子弟玩乐的地方？

不过好在男人没有纠结，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

电梯开了。

出来几名年轻人，都在二十多岁的样子，说说闹闹的，看见宋舟。

“哟！终于来新人了！”一名黄发青年热情地拍了拍宋舟的肩膀，“加油！好好干！”

“好像又要招新人开始培训了吧？”有人说道。

几人议论着，经过那么瘸腿男人时，还庄重地打了招呼，敬了个奇怪的礼。

宋舟怀着满肚子疑惑走进电梯，一回头，就看见瘸腿男人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喉头滚动了一下，脚下有点发软，宋舟颤颤巍巍地道：“叔……哦不！大哥，你还有啥事？”

说话同时，宋舟一直按着电梯的开门键，免得电梯突然关门。

男人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叫我齐哥就行，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接着，他就一拐一拐地消失在宋舟视线。

宋舟：“……”

这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大哥啊！

“十六楼，十六楼。”宋舟按下楼层号，忽然发现这上面竟然还有地下负一楼、负二楼一直到负五楼！

这？？？

你们在这下面搞些什么不可见人的事？

强行收起去瞅瞅看的好奇心思，宋舟到了十六楼，也就是这栋大楼的顶层。

大致一看，一层有八户人家。

两户电梯正对，中间是共有面积，两边分别有一条通道，通道首尾各有两扇门。

宋舟摸出钥匙，打开了1608号。

入目是崭新的家具，沙发、电视、电脑、冰箱什么的一应俱全，没有一丝灰尘，似乎常常有人来打扫。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带阳台，眺望下去，是繁华热闹的都市。

宋舟对此很满意，这套房子的户型及所处地段，起码价值一百多万，他将刚才的种种不安与疑虑都抛之脑后。

看了会朋友圈，感到午后乏困，宋舟倒头就睡。

梦中他似乎看见了一场浩大悲壮的战争，无数人飞蛾扑火般的涌上，忽然天空阴暗了下来，宋舟抬头一望，深渊一样的巨大生物翻山越岭，带来无尽的绝望！

宋舟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惊出一身冷汗，衣衫尽湿，呆呆坐在床沿几分钟后有些口渴，便下去买水。

电梯一路向下，不时有人进来，男女老少皆有。

可他们为什么都是一副相互熟悉的样子，难道这里的邻里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关键他们聊的话题自己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萌芽期、成熟期，什么最新型外骨骼装甲，什么研究什么收容之类的！

可能这是他们互相感兴趣的东西吧？勉强找了个能让自己安下心的理由，宋舟就提了一件纯净水和几桶泡面回来。

回来时，门卫秦大爷正在吃街对面卖的牛肉锅盔。

保安室的齐大哥仍在五排。

电梯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唯有自己的呼吸声和电缆运作的“噌噌”声。

四周都是那种银色材质的壁板，能够照出宋舟的模样，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接触不良。

嗯？不知何时，从哪里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就像是老家养蚕时的响动，又像是雨滴落在棚板上。

宋舟背后有点发凉，看看电梯操作台，显示已经到了十四楼。

脚下一震。

“叮”电梯突然响了。

停在十五楼，门缓缓打开……

宋舟下意识地往里面退了两步，一动不动地凝视前方。

什么也没有。

宋舟：“……”

看来是自己吓自己，电梯只是电梯，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般想着，宋舟活动下身子，睡了一下午，腰酸背痛。

头一抬，宋舟就僵在原地。

瞳孔猛缩，大腿止不住地开始哆嗦，冷意从脚趾尖窜到脑门顶，一瞬间如坠冰窖！

电梯的顶部是那种透明灯罩，灯亮起时自然会把里面的一些东西显现出来。

而此时此刻，那灯罩上，赫然是一张咧嘴大笑的诡异人脸！

看着这张笑脸，宋舟想起了《进击的巨人》里面典型的巨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