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猎猴

单兵便携式的“柳叶”导弹是戈尔贡诺夫最新开发并装备部队的单兵防空利器，导引头采用了独立工作的三波段传感器，具有极高的识别伪装、抗干扰和追踪能力。射手要做的就是在视距之外利用雷达引导稳定跟踪目标并发射导弹，然后一切交给导弹。

说时迟，那时快，“柳叶”呼啸而来，擦着1号的尾翼掠过，把1号惊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一声巨响，2号尾翼中弹，空中断为两截。

4号大怒：“敌袭，敌袭！”

1号大叫：“不要攻击，是友军，友军误伤，友军误伤！降落，降落！”

地面上，一名戈尔贡诺夫的士兵扛着柳叶导弹发射器，缓缓站直了身子，呆若木鸡。

雄鹿速度很快，眨眼飞进了他的视野。

我我我我干了什么？我干掉了一架自己人的飞机？

我是按照雷达显示的信息和上级下达的指令进行打击的啊。

不是说有四架马拉维雅的“白头鹰”强行突防吗？

怎么成了自己人？

这不是模拟命中退出演习，这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一炮打响！

巨大的机影从头顶一掠而过，机身上的熊掌印记清楚无误地告诉他，这确实是戈尔贡诺夫的直升机。

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已经看到苦役营在向自己招手。

在他背后，一颗微小的、碧绿的亮点正在微微摇动。

把亮点作为起点，向西南方向延伸一百二十米，一道矮坡上，有一团泥土隆起。

张一凡趴在泥土下面，只露出伪装过的枪口和两只眼睛，像一条动也不动的弹涂鱼。

他平举着十字剑冲锋枪，枪身战术导轨上装着定向信号输出器。

借助破解密码的特殊能力，他成功黑到了戈尔贡诺夫的敌我识别码和通讯密码，干扰了直升机的侦察和通讯；然后利用点对点的信号输出向对方步兵传达了伪装过的“摧毁强行突防的马拉维雅武装直升机”的命令。

马卡洛夫那家伙，估计会气吐血吧？

雷达、无人机、直升机还有各种各样的电子探测设备……财大气粗的大财团们已经习惯了玩这些高大上的、高效率的玩意儿。

既然如此，就创造一个属于我的低技术水平的战场。

已经确认，所有装到我个人终端上的芯片都只占1的大脑负荷，这就是说，要是能开上四十个芯片借口，我就变成超人了！

先活下来再说吧，马卡洛夫肯定知道是我干的，也肯定会出动快速步兵对这一带反复扫荡。

赶紧溜。

张一凡悄悄从隐蔽处爬出来，借矮坡反斜面的掩护溜走。

凭一人对抗一支军团是不可能的，必须借助其它的力量。

抬头看看晦暗下来的阳光，张一凡眯起眼睛，他已经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这时，马卡洛夫已经知道损失一架直升机的事情，他神经质地笑了：“好，很好，小猴子，你死定了，死定了！”

在他旁边，一名身材高大、满脸须的老人道：“算了吧，马卡洛夫，这场演习有意义吗？”

“当然，”马卡洛夫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同志们太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这可不好。”

“我以为只是在泄私愤。”

“不把那只猴子碎尸万段，我怎么向牺牲的那几位同志交待？”他的脸色十分阴沉，“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一伙混混和暴徒手里，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双方老大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你又在不法之地的马拉维雅控制区域边界搞出这一套，是在展示我们戈尔贡诺夫的外强中干？再说抓猴子只是彩蛋，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时候我们训练都要看马拉维雅脸色？”

“你很不正常，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不正常的，有话快说。”

“我问你，同志们投身于事业，是否有牺牲的觉悟？”

“那还用说！”

“如果报仇对事业有帮助，我就一定支持你放手去做。屠了红手会，已经够了，再借题发挥，万一马拉维雅不够克制，爆发了全面社团战争，我们赢得了吗？”

马卡洛夫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无奈地坐下来，一言不发。

做事风格是一方面，实力差距是另一方面。戈尔贡诺夫的综合实力确实不及马拉维雅。

老人道：“从高层到普通一兵，大家都在为你的仇恨和轻率背书，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会看不透这一点。你也早过了冲动的年龄。那么，马卡洛夫，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难道是想证明什么？”

马卡洛夫背靠墙壁手抚眉骨，闭眼叹息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种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很不好……”

老人拖过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说说看。”

“包围红手会，我调动了福尔加团将近一半兵力，七百多人，全副武装；马拉维雅，只有六个来度假的散兵游勇，六把小手枪。可是，领头的那个混蛋一点都不怕我……不，是一点都不畏惧戈尔贡诺夫的军威啊。我甚至能听到他在偷偷地嘲笑我们！”

马卡洛夫有些消沉：“我们和马拉维雅的差距，在拉大。可我能做些什么呢？所以，红手会的混蛋必须死，一个不留；猴子，也必须死！巨熊活着，将永远活着！”

老人同情地拍拍他肩膀。

马卡洛夫站起来：“帮我猜猜猴子藏在哪儿吧。”

老人道：“猴子不是轻步兵，是精通电子战的道具师。他也一定使用了点对点的定点信号发射设备。我怀疑我们的敌我识别系统被他破解了，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四架飞机会被自己人标注为敌人。”

马卡洛夫的一颗心沉下去，他咬牙道：“如果是这样，更得把这混蛋剔骨扒皮了！”

“别指望空中侦察，突击车加步兵推进搜索。”

马卡洛夫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等等！”

“怎么？”

“如果他能破解我们的敌我识别系统，也一定能破解马拉维雅的。”

“你的意思是……”

“人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换成我黑进系统，就不是一发单兵导弹了。这说明，他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克制，还有和平解决的想法。既然他……”

马卡洛夫狞笑了一下算作回答。

“好吧，你是主官你说了算。搜索一下我们和马拉维雅的敏感边界区域，告诉同志们谨慎些，别中了猴子的圈套。”

张一凡静静趴在齐腰深的荒草中。

干草枯黄，随风摇曳。除非一脚踩上，否则没人能发现他。

被踩到的可能性不是一般大啊。

前方，数十名重甲步兵正排着错落有致的搜索阵型，不紧不慢逼近。

“马卡洛夫反应速度是真快。坠机地点没抓到人，第一反应就是马拉维雅边界，还真不怕和对面的马拉维雅军打起来啊！”

打不过就跑，这是不法之地生存的黄金法则，张一凡深谙此道。

被一头巨兽盯上，死路一条。但两头就不一定了。

巨兽亮出来的爪子在击中你之前，会引起另一头巨兽的咆哮，当两头巨兽同时亮出爪牙，你就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因素。

就像刚才在大厅里被两把枪指着脑袋，最后全身而退一样。

“戈尔贡诺夫的蛮不讲理是出了名的，如果演习中有枪弹炮弹落进了马拉维雅的地盘，甚至，干掉了马拉维雅的部队，我就不信心高气傲的马拉维雅会沉得住气。”

这么做的后果，必定是双方你死我活的社团战争。

昨天深夜才刚刚达成和平协议，不到20个小时，戈尔贡诺夫再次挑衅，马拉维雅除了以血还血，没有其它选择。

忍耐？在这个崇尚力量的时代是恶德。目光长远的政治家？有吗？我真想去投奔他。

流血漂橹、伏尸百万，将因我而起。但我问心无愧，马卡洛夫，是你逼我走这条路的。

天随人愿，起风了。

无数枯黄的草茎像害了疟疾一样齐齐打起摆子来。凌乱的、被吹飞的草茎草叶漫天飞舞，严重影响视线。巨大的嘈杂声掩盖了重装步兵的脚步。

“我是一块石头，一块可以缓缓调整姿态的石头。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张一凡默默地对自己说。

穿着土黄色迷彩装束的他完美的隐蔽在同样色调的荒草里，很难被肉眼发现。高级芯片带来的隐蔽能力使得任何电子探测设备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只要不是脸贴脸，谁也看不到我，谁也看不到我。”

张一凡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迈着整齐的步伐渐渐逼近的搜索队。心里快速计算他们的方位。

方位好说，个人终端都有密码，在他眼里，这密码用红色的字体显示，顶在每个对手的脑袋正上方，居中显示。

问题是，自己不敢站起来跑，半蹲行进也不行，只能匍匐。

不法之地的天气实在难以捉摸，这一刻狂风大作，下一刻可能风平浪静。贸然蹲起，一旦风停，自己立刻就变成马蜂窝了！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让自己尽量处在逼来的两列重甲步兵的间隙里。

近了，越来越近了。

穿着“玄武岩”作战盔甲，全高接近两米二的巨汉们咚咚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