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问话 二

白木天回忆说：“那天是星期二，我和林震一起去吃午饭。吃完饭后林震说他想打球，但是他没有穿球鞋。林震让我先去球场等他，等他换好球鞋就来球场找我。”

秦秩：“后来林震有没有来球场找你？”

白木天：“不知道。”

“不知道？”秦秩眉头一皱，他从资料夹里抽出另一张纸说：“这里有你六年前接受调查时的笔录，当时你说林震没有来找你。”

白木天：……

秦秩：“如果你想起什么新的线索，你现在可以详细说一说吗？”

白木天：“那天，我可能是中毒了。有可能是被人下毒。”

秦秩：“你怎么知道？”

白木天：“我是学生物化学的，从我的专业角度分析，我应该是被人下了神经毒素。”

秦秩：“你觉得是什么毒？”

白木天：“lsd，黑市上把这种东西叫做‘蓝色之星’。冷战时期有人试图用这种东西麻痹罪犯，让罪犯招供。结果失败了，lsd会让罪犯失意，还会让罪犯像精神分裂患者一样胡说八道。”

秦秩：“你当时具体有哪些表现？”

白木天：“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到球场以后我觉得头很晕。起初我以为是饭后打瞌睡，我就躺在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睡了一下。我没有睡着，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打球。我爬起来一看整个球场是空的，根本没有人。

“后来我又躺下去继续睡，睡到一半我听见林震在和我说话。我第二次爬起来，结果球场还是空的，我没有看见林震。之后几年我从来没有往中毒的方向想，我以为是林震的鬼魂来找我。”

秦秩：“你现在怎么就能确定你当时是中毒了呢？”

白木天：“还是那句话，我的专业是生物化学。那天我觉得我只在球场躺了十分钟不到，但是等我走出球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我没有在意时间上的差异。

“走出球场的时候我的头还是很晕，但是我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叫‘林震失踪了’。我顾不上头晕，强撑着往宿舍跑。”

秦秩又看了一眼笔录，白木天刚才说得这些笔录上都没有。从事调查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许多证人、当事人、嫌疑人、受害人等，前几次接受讯问的时候都会有所隐瞒。原因有很多害怕遭受打击报复，身处创伤期不愿回忆事故细节，担心自己受到牵连……

很明显，六年前白木天并没有对学校和警方完全说实话，白木天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细节。

秦秩没有丝毫急躁，既然白木天愿意交代当时的实际情况，那些被隐藏的细节一定会水落石出。秦秩把整个记录本从文件夹里抽出来，连带着一只圆珠笔一起递给桌上一位女同事。

女人接过纸笔，熟练地打开，准备进行笔录。

秦秩：“请继续。”

白木天：“当时我从球场走出来，我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古战场，周围兵荒马乱的，有几千个人在尖叫。其实能在宿舍区周围活动的人最多只有一百多人，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产生幻觉。

“我查过关于lsd的资料，这种神经毒素会让人的听觉和视觉都产生扭曲，会把看到和听到的事物放大很多倍。那天宿舍区只有一百人左右，但是我的大脑感受到的是有几千个人在我身边一边尖叫一边乱跑。

“我特别害怕，到今天那种害怕的感觉都还在。听到几千个人在叫‘林震被细胞吃了’，我没有过多思考，我直接冲进宿舍，用我的巨噬细胞把林震的细胞敲碎。”

秦秩：“嗯！然后呢？”

白木天：“把林震的细胞敲碎以后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或许你们很难理解，敲碎林震的细胞以后我反而更害怕了。”

秦秩：“为什么？”

白木天：“这个学校每个人只有一个细胞，细胞碎了就等于林震必须退学。林震已经在这个学校读了五年，我突然意识到我把林震的前途断送了。”

白木天抬起一只手捂着眼睛，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那种压力、恐惧、无助、绝望，如果对别人说了，后果或许更糟。

秦秩：“如果需要休息，我们随时可以暂停问话。等你恢复以后再继续。”

白木天：“不用。我只是有点心情复杂。”

秦秩：“那就继续吧。”

白木天：“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方法打碎林震的细胞的。”

秦秩：“可以具体说一下吗？”

白木天：“我是用水解酶，直接把林震的细胞墙壁融化了。水解酶不仅能溶解细胞墙壁，其他东西也能溶解。比如，人。”

白木天又一次抬手捂住眼睛，这次他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他正在和自己的记忆做斗争，决定是否要把最不愿回忆的过往从记忆深渊里提取出来。

整个屋子都变得很安静，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以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没有人打扰白木天，五个调查人员都耐心等待白木天，给予他足够多的时间思考。

两分钟过后，白木天再次开口：“等我稍微清醒一点以后，我发现我使用了过量的水解酶。林震的整个细胞都被我水解了，如果林震当时在里面，他应该是不能幸免。”

秦秩：“校方当时给出的判断是林震不在宿舍里面。”

白木天：“因为被我溶解的细胞里面没有大量有机物残留。林震是人，人主要是由蛋白质、糖、脂质组成，人造细胞没有这些成分。校方对林震的细胞残留物进行过检测，发现残留物中有机物含量很少。”

秦秩：“有机物含量少是否一定表明林震不在细胞内？”

白木天：“不一定，如果当时林震正好站在靠墙的位置，而且是离我释放水解酶最近的位置，他会被彻底水解掉，他身上的大分子有机物能够被水解成小分子有机物和无机物。”

秦秩：“你以前怀疑林震是被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