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无从选择

“这……这当然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了……”

“你们共同的目标是什么？”

“自由！公正！”黑星反问道：“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社会，这是最重要、却又最缺乏的东西吗？”

“这只是对于你们而言吧？”严修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黑星，冷冷道。

“这不仅仅是对于我们而言，而是放之海内而皆准真理不是吗？人类生存的意义，难道不就是对于正义、公理、自由的不懈求索吗？”

“真的是如此吗？”

严修泽冷不丁地问道：“你应该听说过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吧？”

黑星微微一愣，下意识答道：“当然。”

“那你应当知道马斯洛需求的五个层次……”严修泽缓缓道：“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

“可……这和现在我们讨论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严修泽叹了口气：“华夏国绝大部分民众脱离贫困线才不过几十年的时间，现在的时间节点，大多数人只不过堪堪满足了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在他们的眼里，能够吃饱穿暖、住上自己的房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比其它任何一切都要重要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连最起码的衣食住行问题都没有解决，你觉得他会有时间去考虑什么‘自由’、‘平等’之类遥不可及的东西吗？”

“你之前一直都在强调，现在的华夏国没有言论自由、人们的思想也受到了禁锢……可你平心而论，抛去这些东西，华夏国的民众在物质条件这方面是否已经比之从前进步很多了呢？”

“可……这还远远不够啊！”黑星愤怒地挥舞着手臂：“难道我们就是为了能够吃饱穿暖、能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才活着的吗？”

“不，黑星，你根本没理解我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严修泽略微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们的那些抱负、所谓的苍生大计……都只是你们自己追求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对于现如今大多数普通人来讲，却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很多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公平正义、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自由，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工资职位、在乎自己能不能吃上下一顿饭！”

“你惊诧于外围成员的背叛，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意识到，你们这些超能者所视之如同珍宝的理念，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梦想，对于‘老郑们’而言……真的比不上那个货车司机的工作！”

严修泽语带怜悯，轻声道：“黑星会，走得太快了……远远快过了绝大部分民众的精神需求速度，或许你们应该停下来，想办法等一等‘大多数’。”

“我不明白……物质生活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黑星阴着脸，低声道：“我们难道不也是一直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我们难道不也是每天吃着简陋的食物吗？”

“拜托，别自欺欺人了好不好？”严修泽两手一摊，无奈道：“没错，你们的条件也很艰苦，你们根本不在乎物质生活如何……你们总是去追求更加高尚的事物……”

“但有一点不要忘了，如果现在黑星会的任意一个超能者转而投靠政府、或者偷渡出国，无论去哪个国家，立刻就能获得最高等的国民待遇！”

“香车美女、锦衣玉食、海景别墅……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你们现如今能够在这里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战，并不是因为你们跳过物质需求，而是因为那些物质条件对于超能者而言本就是唾手可得、不值一提的东西！”

“是的，你们本可以选择更好的物质生活，但是你们没有，你们决定为了民众的自由与公理而战……我对此十分钦佩，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严修泽说道：“可是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意识到……至少你们还有得选。”

“而那些你们口中所诟病的‘背叛者’们，是没有额外选项来选择的。”

“一旦他们不主动上报政府，而是被发现参与黑星会的地下宣讲，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家破人亡！他们将失去工作、失去家人、失去来之不易的、至少能够吃饱穿暖的……卑微的人生。”

严修泽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起来。

似乎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就变成了哑巴，各自都沉默不言。

黑星站在会议圆桌的中间座位旁，两只手扶着圆桌的边沿，低着头，仿若雕像一般伫立了很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缓缓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累了吧。”

“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在会议室内的超能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个个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会议室。

而唯有严修泽一个人一直都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但黑星似乎也没有要赶他出去，这样一来……整个房间内最终便只剩下了严修泽和黑星二人了。

“所以……我错了吗？”

黑星的这句话在略微空旷的会议室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很明显，如果他并非是在自言自语的话，那么显然是对着严修泽说的。

“你没有错，但方法有些不对。”严修泽耸了耸肩，说道：“或许你该收起那一套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给华夏政府真正一次迎头痛击。”

“为了你们所追求的自由、公理、以及……正义。”

不知为何，严修泽话音未落，却听到了一阵略有些令人发毛的惊悚笑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已经笑出了眼泪，笑得直不起腰的黑星，严修泽感觉到哪里不太对，皱眉道：“所以……笑点何在？”

“我在笑我自己。”黑星的笑容渐渐变得发苦：“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拿正义公理这种东西作为幌子……”

“幌子……”

严修泽仔细咀嚼着这个有些令他意外的词语，过了没多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睁大，露出了两枚瞪得滚圆的白色眼仁：“等等……你……”

“什么狗屁正义、公理、自由……”黑星不再维持他正义凛然的面容，转而平添了几分邪气：

“老子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