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选择趋同

“黑星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严修泽的两条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可是，为什么呢？”

“老板一开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懂，但他在按下核爆的按钮之前，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我一个问题。”岩兵缓缓道：“他问我，如果现在手中攥着这个按钮的那个人，是严修泽，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笑着说，严修泽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回不来啦。”

“老板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对着我摇了摇头，说不会，说你小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还可惜了一下你没机会经历这次很难得的选择了。”

“当时我以为老板是对于一下子杀死五十万人也有些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所以只能安慰道，如果是严修泽的话，肯定也会为了大局考虑，他是闻名世界的超能英雄，焉能不为了人类的未来考虑着想？”

“可老板只是轻轻地念叨着‘大局’两个字，然后冷哼了一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

“后来老板忽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他说如果是严修泽的话，肯定不会只是按下按钮这么简单，全世界这么多超能者，你是‘最有意思’的那个，那么既然如此，你就一定能够给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那时候我对这句话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岩兵神色复杂地看着严修泽：“严修泽，你知不知道，其实老板从二十多年前，就一直对你青眼相加，不是那种希望将你收为麾下的赏识，而是一种平等论交，有资格与他坐而论道的欣赏。”

“在从你成为超能者开始，一直到纽约爆炸时你消失之后……这几年时间内，黑星会至少有五次，整整五次机会能够将你置入必死之地！”岩兵伸出了五根手指，沉声道：“五次！但是这五次，老板都没有下手，即使是你处处破坏黑星会的布局谋划，老板仍然舍不得杀你！”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倘若没了你严修泽，会一下子失色不少，这是在你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就下过的论断。”

严修泽脸色变化：“怎么，你现在提这些陈年旧事，以及那个什么或许是子虚乌有的‘五次不杀之恩’，是为了让我对黑星心怀感激不成？”

“当然，不是！”岩兵此刻傲然道：“我老板是怎样的人物，会在乎你这点小小的感激？”

“只是我个人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罢了，省得你会觉得老板似乎也不过如此，他的心胸与格局，我不说，你知道吗？”

“虽然他的个人武力并不强悍，但我仍然觉得，能够追随他，是我岩兵这一辈子最为‘与有荣焉’的一件事。”

“可是，这样我认为，值得一生追随的领袖，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地球，只留下了一句‘我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但直到他走的那一天，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因为什么而失望。”

“严修泽，你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欣赏的一个人了，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世界失望呢？”

严修泽怔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岩兵似乎并未指望严修泽能够给他答案，反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后来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还比较合理的理由……”

“虽然老板按下了核爆按钮，牺牲了少数人的利益，来换取了大多数人的存续，但有没有可能，在他的内心深处，认为这其实是错的？”

严修泽仍不说话。

“会不会，老板也认为，不应该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来迁就绝大多数？”岩兵仿佛是在问严修泽，又仿佛是在问自己：“所以，当这个世界都默认了他的这一行为的时候，他才会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那个……”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沉默的严修泽却缓缓开口道：“我觉得，黑星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嗯？”

“我的意思是，黑星并不像是会在乎那五十万人命的人。”严修泽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认为在他看来，死五十万人，五百万人……甚至五十亿人，对他来说，都只是眨眨眼睛的区别而已，如果黑星会认同多数人的利益不能凌驾于少数人之上的话，那么他这些年来究竟在做什么？或者说，这么多年，难道他杀过的无辜之人还少吗？”

“所以我觉得，黑星其实是一个比较认同结果正义的人，至于过程中有没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弯路，我想他应该是不在乎的。”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他就是典型的那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岩兵，你告诉我，像是黑星这样的人，真的在乎那五十万人是否无辜，真的会执着于一种‘正确’吗？”

岩兵微微一愣。

“我觉得，或许不会。”严修泽缓缓道，但他很快便摇了摇头：“不，肯定不会的。”

“所以，让我们不妨换一种角度来思考……”

“我问你，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全世界所有人都不支持核弹的投放，甚至宁肯自己受到感染的风险，也要尽全力救治那些病毒感染者，为此赌上整个人类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并不存在。”岩兵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不存在，但本身这就是假设嘛！”严修泽笑道：“假设真的有这种极端的情况，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为了保住那点来之不易的人性光辉，而甘愿承担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的结果，那你猜一猜，这样的世界……黑星还会不会失望呢？”

岩兵起先还没有听出严修泽话中的弦外之音，可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愣在当场。

如遭雷击。

“没错，其实黑星真正对这个世界失望的原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严修泽仿佛透过岩兵的脸色，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对这个世界失望，是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所有人的选择都趋近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