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8. 阴谋阳谋

通过岛田绅助送过去的台阶，岩桥慎一既然肯往上迈这一步，周防郁雄心里就清楚，此时此刻，两边所想的事差不了多少。    都是聪明人。    正因如此，这场初次见面气氛和谐。周防郁雄拿出业界前辈般的宽厚，岩桥慎一对他的表演也一概捧场，权当自己是个虚心受教的后辈。再加上负责牵线的岛田绅助居于其中，有这个天才搞笑艺人充当司仪，更为席间增添气氛。    当然，无论怎样的表演，都是正题开始之前的热身。    酒过三巡，周防郁雄把话题引到岛田绅助身上，问起有关他和岩桥慎一的合作进度。岛田绅助眉飞色舞，将自己的计划对周防郁雄和盘托出。    岩桥慎一听着岛田绅助向周防郁雄畅聊先前两人一起商量过后的制作计划，心里做好准备，等着那颗球被丢到他的手里——    不出他所料，周防郁雄的话转向岩桥慎一，称赞道：“岩桥君对于音乐制作的想法、以及对于音乐本身的嗅觉，都是一流的。”    “能捕捉到流行的脉搏，只这一点，就已经是一流的人物。”周防郁雄笑了笑，“怪不得无论是偶像还是乐队，又或者SOLO歌手，都信手拈来。”    岩桥慎一欠欠身，收下这份赞赏。心里在想，正事要开始了。    无论岩桥慎一和周防郁雄两边先前发生过什么，如今各自的目的又是什么，但明面上确定了要走的下一步，达成的共识都是“合作”。    没有发生在台面上的事，当然可以在过后当作从来没有过，无需对外界有什么交代。但是，内里的事情，岩桥慎一一清二楚，周防郁雄也绝对不敢把他当成傻瓜。    所以，要暂时和解，要开始合作，这件事必须要由周防郁雄来起头。用岛田绅助和岩桥慎一的合作来当那个话引子，之后要谈的，就是BURNING和岩桥慎一的合作。    周防郁雄顺着这番对岩桥慎一的赞赏，提起个名字，“说起来，本社也有位歌手，承蒙岩桥君的提拔，现在正崭露头角。”    他所说的是演歌歌手藤彩子。藤彩子在借着参与岩桥慎一的企划重新出道之后，按照岩桥慎一和酒井政利商量过后确立的路线，配合在企划中与BOLAN的合作在大众心中确立的人设，这次的再出道，倒是令她焕发生机。    岩桥慎一附和，“当时，多亏了周防桑的支持，让彩子桑加入了我任性的企划。”他睁眼说瞎话。当初，藤彩子是由索尼的酒井政利委托过来的，BURNING根本没有过问。    周防郁雄笑了笑，“任性的企划……要是能与岩桥君，再合作一场那样的企划，也是美事。”    VERMILLION唱片的新部门成立，马场俊一受命进行SOLO市场的开拓。到时候，既要与新的制作人签订专属合约，也要积极寻求与自由制作人们的合作。    但岩桥慎一不是个自由制作人，他是一家唱片公司的负责人，他不可能放下本公司的歌手们，去给其他唱片公司制作新人。    除非把BURNING的新人，唱片约放到GENZO。但是，在暂时握手言和的当下，不宜与岩桥慎一牵扯如此之深。再说了，周防郁雄的打算，是借助岩桥慎一的力量，增加VERMILLION唱片的实力，而不是把有潜力的新人送到GENZO去，再给岩桥慎一添兵增马。    这个业界霸主，既然把长户大幸的BEING吃下了肚，组成了VERMILLION唱片，打的就是让这家公司在业内占住一席之地的主意。    跟岩桥慎一和解归和解，但他不可能改变一直以来的策略。如果仅仅只是想要手握几个人气歌手的经纪合约的话，那他也用不着处心积虑去打GENZO和BEING的主意，并且成功把BEING给吞并了。    要实现他壮大VERMILLION唱片的这个策略，这场合作的目标，就得是个宛如先前藤彩子和BOLAN的合作那样的企划，与GENZO旗下的歌手进行合作，VERMILLION唱片这边的歌手参加，再由岩桥慎一担任总制作人。    所谓的“合作共赢”。    周防郁雄打什么主意，岩桥慎一大概也心知肚明。他倒不觉得这种合作方式会吃亏，哪怕周防郁雄那边派出个无名小卒来借GENZO这边已成名的歌手的名气。    准确来说，这场合作，既然是作为和解的标志，那么，在利益的分配上，周防郁雄也不会太小气。所以，岩桥慎一并不担心。    毕竟，虽然没有摆上台面，但业界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们，对去年的文春事件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心中大概都有数。在大半个业界知道BURNING针对过GENZO的情况下，两边一旦公布合作的消息，就是个众所瞩目的大新闻。    岩桥慎一不止是他自己，他背后的势力也错综复杂。BURNING与GENZO合作，同样也是暂时向关注着GENZO和岩桥慎一的势力表个态。    而除此之外，岩桥慎一想要从这场合作当中得到的，也远不止是“利益”。    ……    既然是和解期的合作，那么，凡事也简单些。    不过，和解的信号是要由周防郁雄放出来不假，但岩桥慎一手里，还有一张早早准备好了的牌要打出来。    “说到合作，其实，我这边有件事，是想要得到周防桑的帮助。”    岩桥慎一一开口，提起了大黑摩纪的名字。    周防郁雄笑了笑，“在我看来，这位大黑摩纪，她的出道，堪称完美。尤其是围绕着她展开的出道策略。”    也正是因为大黑摩纪的出道大获成功，GENZO不再是只靠着乐队一条腿走路，岩桥慎一对外展示了他的决心和源源不绝的才能，才让周防郁雄决定，见上他这一面。    岩桥慎一收下周防郁雄的这句夸奖，不紧不慢说下去，“我想请周防桑帮助的事，正是有关于大黑摩纪的。”    周防郁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面不改色，“有我能帮得上这位大黑的忙的事吗？”    “是的。”    岩桥慎一慢慢说道，“大黑在出道之前，和VERMILLION唱片的织田哲郎桑曾经相识，有过音乐上的交流。”    周防郁雄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大黑摩纪出道之前，曾经去BEING面试过的事。    话开了个头，岩桥慎一把织田哲郎送给大黑摩纪歌曲的事告诉了周防郁雄。    他说道：“按说，我是希望大黑作为创作歌手，只演唱自己的歌曲。但是，音乐人之间的约定非常宝贵，比起恪守‘只唱自己的歌’这样的规矩，保留这样一份人情味，对创作歌手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一件事。”    周防郁雄点点头，“还有这样的事。”他看着岩桥慎一，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岩桥慎一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当然，即使放下‘只唱自己的歌’这样的规矩，要让大黑唱织田桑作曲的歌，也需要经过VERMILLION唱片那边的同意。”    准确来说，那首歌是织田哲郎送给大黑摩纪的，从来没有进过BEING的曲库，更不属于VERMILLION唱片。但织田哲郎既然合约还签在VERMILLION，而不是自由身，就不能越过VERMILLION那边，直接把曲子发行。    真要是那么做了的话，轻则因为道义上过不去跟VERMILLION唱片交恶，重则被挑法律上的毛病，吃点即使没什么损失也足够恶心人的官司。    岩桥慎一不会去冒那个险。    当然，他在心里也清楚，VERMILLION唱片的长户大幸，与他的关系相当不怎么样。要自己出面去跟那位长户社长商谈合作，多半愉快不到哪儿去。    因此，答应大黑摩纪，之后让她发行织田哲郎送给她的那首歌是一回事，找寻合适的机会，把答应她的承诺兑现，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要兑现承诺归兑现承诺，在大黑摩纪告诉他，有这么一首歌的时候，岩桥慎一心中所想的，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如何让那首歌发挥出它最大的效用。    而现在，正是时候。    他把那首歌的来龙去脉，以及想要发行它，却又碍于种种问题，无法让这首歌面世的困难告诉周防郁雄。解说完了，才笑道，“织田桑所属的VERMILLION唱片，正是周防社长的庇护之下。正因如此，刚才周防桑说到合作，就让我想起了那首歌。”    如果他早就想让大黑摩纪唱织田哲郎的那首歌的话，换句话说，他早就想跟BURNING系合作了。    周防郁雄消化着岩桥慎一的话，心里琢磨，这个年轻制作人，未必不是在表达自己没有与BURNING系作对的意思。    ……    现在，当然还不是跟BURNING作对的时候。    让周防郁雄出面，借他的手，促成大黑摩纪把织田哲郎送给她的那首歌发行这件事，这就是岩桥慎一在想到周防郁雄有可能会找他合作的时候，准备好的那张牌。    岩桥慎一的计划是，如果周防郁雄要让他制作新人，他的交换条件就是让大黑摩纪发行那首歌。如果周防郁雄想合作，那就一起合作那首歌。    既然周防郁雄希望再来一次“藤彩子和BOLAN”式的合作，不妨就使用织田哲郎送给大黑摩纪的这首歌。让大黑摩纪跟VERMILLION唱片的歌手合作这首歌。    即使这首歌不合适，这次的合作不能唱这首歌，也希望在之后，由周防郁雄牵线，实现大黑摩纪的心愿，让象征着大黑摩纪和织田哲郎友情的这首歌能够公之于世。    重点就是：那首歌一定要发行。    既然开始谈起了合作，那么，周防郁雄帮忙牵线，让VERMILLION唱片那边点头，让这首歌可以顺利发行——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就成了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总不能只空口谈合作，却只进不出。要合作，就要相互帮助。    即使是长户社长，在大局面前，也不好横加阻挠了吧？    长户大幸曾极力贬损大黑摩纪，和岩桥慎一之间也不怎么愉快。除此之外，岩桥慎一听大黑摩纪说起过，织田哲郎近来与长户大幸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以长户大幸的个性，如果织田哲郎绕过他送了一首歌给他看不起的大黑摩纪，那首歌又由岩桥慎一担任总制作人，并且还有VERMILLION唱片的歌手参与的话，会怎么样呢？    退上一万步，这首歌无论如何也不能发行。    那么，织田哲郎会怎么看待这重重阻力，以及自己微小的心愿不能得到满足的现实，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岩桥慎一其实并没有和长户大幸为敌的打算，更不想针对他。但既然自己的目标是将来要与BURNING抗衡，挑战周防郁雄的霸主地位，那么，适当的手段，该用也还是要用。    何况，他是正大光明，把织田哲郎想送歌给大黑摩纪的事告诉了周防郁雄，把合作的计划说给了周防郁雄听。主动权从来不在他的手里，而是等着周防郁雄拍板定夺。    至于周防郁雄要怎么做决定，他岩桥慎一怎么能左右得了这个业界霸主的想法？    周防郁雄略做了一番思忖，回道：“岩桥君所说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岩桥慎一也不着急，欠欠身，“多谢周防社长。”    岛田绅助察言观色，知道这边商谈合作的事告一段落。一边在心里对岩桥慎一和周防郁雄初次见面就商量起了合作这件事感到意外，另一边又觉得，岩桥慎一和周防郁雄合作，是强强联手，再好不过的事。    他一不留神，担任了见证人的角色，尽管也不知道究竟合作能不能成行。不过，既然商谈告一段落，他适时开口，活跃气氛，“所以说——”    “从刚才就忍不住要问了，关于那个女孩子，”岛田绅助看向岩桥慎一，玩笑道，“她真的不是你制作的一个企划的代号？”    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大黑摩纪这个人，观众看到的这个新人，是由名为“大大”、“黑黑”、“摩摩”、“纪纪”的四个女孩子合力扮演的。名为SOLO，实为BAND。    ……才怪。    岩桥慎一心里知道岛田绅助是在开玩笑，于是也简单轻松的回了句，“到底是不是，下次请绅助桑到录音室做客就知道了。”    岛田绅助哈哈大笑，“只是做客的话，我可不去。既然要进录音室，就得开始制作音乐了。”    他存心想要当这个合作的见证人，笑着跟周防郁雄搭话，“我这么想也挺有制作人的样子了吧？周防大哥。”    周防郁雄拿起酒杯，“那就为这位制作人干一杯好了。”    这个业界霸主，倒是意外地有点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