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4 的确，没人会对「常识」生气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是“担心老师的安危”所以才过来看看，但是却被魔理沙和爱丽丝一脸微妙的不置可否了。

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却因为对方不加追问而无法主动辩解的灵梦，把自己的郁闷一并发泄在了食物上。

莫茗在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之后，也乐意的接受了灵梦突然来访。老实说，有灵梦这样一个明白人在旁边，讨回辛苦钱的过程说不定能够容易点。

“喂喂，这边的架子上放了好多精致的人偶啊——”饭菜端上桌，莫茗在房间里走动时发现了放满人偶的展示柜。

“那是，别小瞧了爱丽丝，她可是十分干练的人偶师daze~”魔理沙得意的好像是在炫耀自己一样。

“这么心灵手巧，说不定做手办也很厉害啊！”莫茗不由感叹，“粘土手办、周边抱枕……”看到眼下精致的人偶就想起了外界的这些东西啊。

“哎哎~抱枕我有听说过哎！”魔理沙大叫。

“是啊，抱起来睡觉超级舒服。”莫茗星星眼。

“爱丽丝~要不要试着做一下？”魔理沙也星星眼，扭头看向爱丽丝。

莫茗奇怪道：“抱枕和手办不一样，对画工和染布可是很有讲究的……”

“说了你可别小瞧了爱丽丝啊！”魔理沙不满。

“咦？这么厉害？！”莫茗也是吃了一惊，“求抱枕啊爱丽丝队长大人，随便画个妹子就好，我不挑的！”

“我也要我也要，”魔理沙不甘落后，“我要一个蘑菇抱枕！”

“等……等等，为什么建立在我答应了的基础上啊！”沉默已久的爱丽丝终于吐槽了。

“灵梦呢？灵梦要什么样的？”

“我也有份吗？”灵梦瞟了一眼莫茗，“我要一个老师的抱枕。”

“……啥？”莫茗和魔理沙异口同声。

“所以说，为什么是建立在我同意了的基础上啊！”

……

……

事情看似变成了一个四人的小型聚餐会，然而在爱丽丝拿出了一瓶陈酿的白兰地而变得不可控了。

三个女孩的酒量明显比莫茗好出了一大截，然而酒品却也就那样。

喝到上头的魔理沙发现莫茗只是吃菜却不动酒杯，显得很是不满。

于是，在三名美少女的一致劝说下，不得已硬着头皮喝了一小杯。

然后趴倒在了桌子上。

以至于第二天睡起来、发现错过了最佳讨钱时机的莫茗，虽然捶胸顿足，却也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这想法。

莫茗想要顾及到少女的颜面。

这似乎被莫茗当做了一种试炼，或许是曾经不擅与女性相处的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融洽相处，所必经的试炼吧。

因此暂时放弃了。

只是暂时放弃了而已哦，姑且放你一马，和灵梦、魔理沙一起向爱丽丝道别的时候莫茗心里念叨着。

说起来……这个女孩，昨天因为太过害羞而到导致的尴尬境地也差不多该消除了些吧……

……

……

清晨的魔法之森，三人缓缓而行。

“灵梦~我最近做了好几张符卡daze！等下来看看吧？”

“好啊，老师呢？也一起吧？”

“嘛，我反正是没什么事啦，也见识见识开开眼界吧。老实说魔法使什么的，我十分感兴趣的啊！”

“嘁——明明对我的术式就不感兴趣~”

“哎，因为那是巫女专职的巫术嘛，我一个普通人，感兴趣也学不来啊。”

“所以说，只要成为我的式——”

“什么？”

“没、没什么啦！”

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闲聊。

……

……

突然间，远处隐隐传来了高亢的尖叫声。

三人停下脚步。

魔理沙与灵梦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向声音的源头飞掠而去。

“喂喂——”

眼看着二人拔地而起直冲向上，莫茗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带上自己，就已经被头顶的树叶再次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啊……

是妖怪吗？

有不好的预感，但这种时候向来是置身事外为上的。这种事情处理起来，灵梦比自己得心应手的多，不应该有所担心吧。

然而这么想着的莫茗，身形却一刻不停的向声音的源头掠去。

……

……

赶到的时候，魔理沙和灵梦已经站在那里，莫茗四处打量着，并没有别的妖怪之类的存在。

只是，一扫眼前的情况……莫茗楞住了。

鲜血，染地。

散落在地面的，是些许半透明的翅膀碎片。

“这些是……妖精的？”莫茗问。

“哟，看不出来嘛，普通人看到这种场景很难像你这样无动于衷哦~该说不愧是灵梦的……”

“别和我扯淡，”莫茗平淡的打断，“这是妖精的翅膀吗？发生了什么？”

“是一只普通的妖精，”一旁的灵梦开口，“被一只山狐妖怪捉住了。”

“被吃掉了？”

“不是的，”摇了摇头，“妖精是无法被进食的，只是捉来玩而已，一片一片的拔下了翅膀，听妖精的惨叫来取乐。”

看着莫茗沉默的表情，灵梦补充道：“已经被我治退了。”

“那只妖精呢？死掉了？”

“被另外一只妖精救走了。”

普通的妖精，通常连完整的话也不会讲，感受到痛苦时，也只会哭泣和叫喊而已。

即使如此，也是有相依为命的同类妖精存在的。

只是……在面对比她们强大的妖怪之时，即使同伴被捉走了也无能为力，只能战战兢兢的躲在暗处，留着眼泪窥探而已。

直到刚才，似乎是判断了这边不抱敌意，那只满脸惶恐妖精才飞过来，在灵梦的注视下，抱起失去了翅膀的同伴飞走了。

没有人说话。

虽然对灵梦和魔理沙来说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寻常，然而对于莫茗则并非如此。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把气氛搞僵了，莫茗“哦”了一声，以示意自己明白了。

气氛并未有所好转。

……

……

继续停留在现场，也毫无意义。

三人继续前行。

“妖精们会这样是常识吧？莫茗老师应该也……”魔理沙说着愣了下，然后吐了吐舌头，“忘记你好像没记忆了。”

“常识……吗……”

“嗯，常识哟，妖精们受到厉害的妖怪欺负也好，就算不会欺负，也会每年死掉一大批也好，对大家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虽然这么说着，声音缺渐渐低了下去。

大概魔理沙也还是对此感到了一丝悲伤吧。

弱者受到欺凌，虽然并不是物伤其类，然而作为在幻想乡格局中同样身处劣势的人类，亦不免兔死狐悲。

“上代的幻想乡缘起可没有提到妖精们每年会死掉一大批的事。”

莫茗说着，看了看旁边从刚才起就不再说话的灵梦。

然而灵梦依然只是不明所以的低着头，走着。

一旁的魔理沙继续道。

“大概是近些年来才有的吧，”挠了挠头，“好像是人里的人口太多了，种的粮食不够吃了吧，或者外面的资源变少了的缘故……反正每年都有好多这样的小妖精饿死掉的情况……不用太过在意了啦，小妖精们死掉之后还是会活过来的。”

莫茗也只是沉默着。

因为对食物之类的情况比较在意，人里的粮食产量，莫茗也是做过调查的。

近些年人里规模和人口的迅速膨胀，在收到了妖怪贤者的警告之后，无法再继续向外扩张，多年前留下的耕地面积却早已捉襟见肘了。

年景大好时，粮食勉强足够全村人饱腹。若年景不好，几乎是肯定会饿死人的。

虽然莫茗在幻想乡呆着的这几年，并没有出现过天灾以致颗粒无收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有所缓和，然而村民们自还是将粮食视若生命，没有人愿意将粮食分给外族。

这是无可厚非的行为，完全无法指摘。

只是，妖精们不会很好过，也就成了必然。

老实说，和琪露诺与大妖精打过交道的莫茗清楚，她们俩其实吃的并不多，每隔几天才需进食一次。两只妖精有时候是自己找吃的，有时候则是过来找自己讨要。有着相对强大能力的琪露诺和大妖精都是如此，其余的普通妖精们的日子或可想象。

饿死之类的，也许真的是常态吧。

然而，再度活过来的妖精们，并不保有之前的记忆。

无人教导她们启蒙，以致大部分妖精们大多也只是遵循着本能的、吃着目光所及看似能吃的花草树根，看似无忧无虑的在天地间飞舞着，然后直到再次没有食物而饿死……或着被强大的妖怪欺辱致死。

普通的妖精，多数只是凝聚出一颗弹幕就已经竭尽全部灵力了。

面对别的妖怪，几乎无还手之力。

少部分运气好的妖精，成为被红魔馆或者别的势力所雇佣的仆从，至少免于了饥饿和死亡。

至于琪露诺、大妖精之流，拥有着自己的特殊能力，则更是个别中的个别，这样的例子几乎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即使如此，就连她们都在饿肚子。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莫茗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也就是说，妖精会这样死掉，就像人会生老病死一样，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被当做常识，就好像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的亲人寿命将尽而感到生气一样，在幻想乡里，也不会有人觉得妖精们的这些情况有丝毫不妥。”

有的只会是悲伤而已，却不会有人生气，或者感到不公，因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理所当然，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古始然。

看来虽然自己在幻想乡也算呆了很久，可是了解的东西也还只是皮毛而已啊。

魔法之森的路，好似变得十分漫长。

灵梦低着头，不远不近的跟在旁边。莫茗则闷着声不发一言，只有魔理沙扛着扫把觉得无所适从。

“那个……我确认一下，你没在生气吧？”魔理沙有些小声的投来目光。

“我为什么要生气？”莫茗转过头看向魔理沙。

入目所及是与往日无异的和煦微笑。

“不，你这个人心里想的和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搭边啊，而且你看起来好像从来没生过气的样子，给人感觉有点毛骨悚然啊。”

魔理沙读过的一些侦探小说里的心理变.态，也有的像这位老师一样终日笑容满面。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生气能怎样呢？照样无济于事。”莫茗耸了耸肩。

“喂喂，”魔理沙突然靠近莫茗，胳膊肘戳了戳，指了下旁边低着头的灵梦，“你该不会打算帮着妖精们想做些什么吧？”

“怎么会，我也是明白我自己的立场的，”莫茗继续笑呵呵的回应，“那么，差不多这里分开吧，灵梦也不要玩的太晚，记得早点回来吃午饭哟~”

本打算一起前往的莫茗，此刻却让少女二人感觉到了明显的疏离感。

“都说了不是在玩啦！是让灵梦帮忙看看我制作的符卡！——”

“好啦好啦，别那么大声，要淑女啊！”莫茗笑。

“嗯~是的啦~那么，老师不去了吗？记得好好做好我和灵梦的午饭呀~”魔理沙十分淑女的双手合十笑道。

“混吃可以，老规矩，自带食材！”

“嘁，小气鬼——”

……

……

转过身去，莫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隐去。

却也没有被别的表情所取代。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也许就是——冷漠。

这就是，不加修饰的，这位男子看待整个世间的立场。

正如魔理沙所言，需要搞明白的正是自己的立场。

自己并不是身处幻想乡的孤身一人。

身后十几步步之遥，沉默着的红白少女，乃是自己的学生。

博丽巫女的老师。不管再怎么标榜自由主义，这个身份是不能忘记的。

公正的强者博丽灵梦，时至今日已渐渐被妖怪们所承认，成为了人类与妖怪的关系纽带。

如果自己站在妖精们的立场上做了什么，自己的学生——必须做到平等以待的博丽灵梦，她的评价也定然会受到影响。

莫茗不由得抬头，透过森林树叶的缝隙能够一窥外面的天空。

似乎由于昨晚的骤雨，今日的天空格外的晴朗。

自己的三观，也并非那么无可指摘。想要救到妖精们的心情，也仅仅只是因为她们看起来很可爱而已。只是不想要可爱的东西消失，而并非出于所谓正统的人道主义。

还是那句话，如果遭受苦难的是看起来很丑，或者丝毫不符合自己审美的妖怪，莫茗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自己从来都不是所谓悲天悯人的圣母。

虽然是很想救到那些可爱的妖精们，但是……曾也在某种程度上身处于某地而俯视过整个人类种族的莫茗，深知一点：人力有时穷。

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物是及其有限的。

作为一个寻常的人类，别说去关心整个妖精种族的情形了，在幻想乡里，甚至只是活下去，就已经差不多会耗费掉全部的力气。

自己的情况或许稍好一些，然而也仅仅为了两只小妖精争取到一整年的口粮，就已经是自己能做的极限了。

即使，不妄自菲薄，真的去做些什么……也必须考虑到灵梦的立场。

对于自己来说，灵梦始终是第一位的，如果灵梦的利益会受到损害，那么如何取舍也早就该有所定论了吧。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摇了摇头，对于竟然会因为些许见闻就心神动摇的自己予以些许嘲讽，然后施施然向神社走去。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故作潇洒而背着双手之时，握紧的双拳……

然而，莫茗早已看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