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坚昆王之后

“在你们前来的地方，有一条河流，你们注意到了吗？”

罗继志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了，他赶紧说道：“哪一条？我等从大山西麓过来时，途径的河流不下十条”

阿拉特笑了笑，笑中带着一丝神秘，“流向西边的那条”

“哦？”，罗继志似乎抓到了什么。

“那就是特米河！”

罗继志欣喜若狂，自己忙乎了一个月，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沿着这条河流南岸，有一条小路，虽然行走的人不多，布满了厚厚的落叶，不过依旧能辨识出来”

“当然了，沿途还是有一些地方不能过去，不过你们有这么多人，或制作飞索，或假设简易木桥，极少数地方，若是两者都行不通，还可扎木筏”

“我一人较为方便，大多是利用飞索”

“多谢！”

罗继志站了起来，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

阿拉套山西侧，一场“成人礼”正在展开。

作为阿勒泰萨尔国大汗伊申嫡长子，今年十五岁叶连纳克本来是不用按照乞尔吉斯人的传统完成这场成人礼的，不过自从在与俄罗斯人连续几场大战，最终部族损失惨重后，伊申觉得还是很有必要重拾祖先的传统。

阿勒泰萨尔，俄罗斯史书上称为阿勒泰萨尔大公国，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大的部落，又称“黄突厥”，意思是这部分乞尔吉斯人，大部分都是黄色皮肤，不过五官轮廓却是突厥人的模样。

按照阿勒泰萨尔部落世代相传的叙事诗“阿拉套”所传，他们这一部落应该就是李陵投降匈奴后来自荆湘弓手的后代。

当然了，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沧桑变幻，期间漠北、林中的民族像走马灯般变换个不停，有从欧洲来的，也有从中原北边来的，民族名称也是眼花缭乱，阿勒泰萨尔想要保持“坚昆王后裔”的身份殊为不易。

而那唯一表明身份的“阿拉套”叙事诗也在后世失传了，后来消失于历史的长河里。

不过会冶炼金银铜铁、会种地、定居，这样的“游牧部落”明显不是在林中自发形成的，故此，叙事诗中传颂的还是很有几分可信度的。

叶连纳克，后世俄罗斯哈卡斯共和国历史上的“民族英雄”如今正在十几个护卫的陪伴下，沿着特米河追踪一头雪豹。

阿拉套山，最厉害的猛兽便是雪豹了，若是能猎获一头这样的动物，在部族里肯定是要获得一个“勇士”的称号的。

伊申的膝下本来是有好几个儿子的，不过年岁大的都在攻打托木斯克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战事中牺牲了，如今叶连纳克成了唯一的独苗，伊申虽然同意了他的完成“成人礼”的要求，不过还是将身边最精悍的十几人派了出来。

队伍里还有一人。

卡拉翰，他的堂兄。

说起阿勒泰萨尔部落，除了伊申外，还有他的弟弟别赫捷涅伊。

不像伊申“满门忠烈”，别赫捷涅伊却是人丁兴旺，此次叶连纳克上山，别赫捷涅伊知晓后赶紧将他的嫡长子卡拉翰派了出来。

卡拉翰也带着十几人。

别赫捷涅伊面上说的自然是，“叶连纳克乃阿勒泰萨尔的唯一嫡子，岂可须臾轻忽？”

伊申不虞有他，便同意了卡拉翰的加入。

阿勒泰萨尔部落受到绰罗斯部巴图尔的阻挠回到特米河流域后，部落自然还是沿着特米河布置，伊申本部在最南部，也就是后世新库兹涅茨克附近；而别赫捷涅伊的部落在北边，也就是后世俄罗斯克麦罗沃附近。

这一地带，虽然也是牧草丰盛之地，但由于特米河的泛滥，到处一片泥泞，拾掇好的话作为农地还是可以的，不过由于泥泞、狭窄，在蒙古人眼里并不是“上好”的草场，不像额尓齐斯河附近，地势辽阔，草场一望无际。

故此，阿勒泰萨尔重新占了此地后苏都奎并没有在意，何况，由于阿勒泰萨尔部落善于冶炼，他们平素也要倚仗他们。

闲话少说，回到这场狩猎上来。

叶连纳克他们追踪的那头雪豹是一头体型很大的公豹，他们已经追逐了十日，在三十多人的紧逼下，号称丛林、雪山之王的雪豹也只有逃命的份儿，不过由于它的领地实在太过辽阔，叶连纳克他们虽然紧追不舍，依旧没有越过这一头雪豹领地的边界。

追踪猎物，还是在这么大的区域，三十多人渐渐分散了，不过叶连纳克身边始终有卡拉翰和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三个侍卫，其中一人更是就是生活在这座大山的马特人——就跟阿拉特一样。

这一日，他们已经能看见前面雪山的影子了，卡拉翰劝叶连纳克：“不如算了吧，雪豹一旦上了雪山，就不是我等能追得上的，何况，这一路走来，小王子已经猎获了黑熊一头，驼鹿一头，驯鹿多只，那头黑熊还是小王子您亲自捕获的，一个勇士的称号肯定跑不了了，何苦……”

叶连纳克点点头，“我也就是尽一份心思罢了，哪儿能追到雪山上去呢，难道不怕触怒山神？”

此时的乞尔吉斯部落，还是普遍信仰萨满教的部落，在残酷的自然淘汰中，李陵教给后裔的儒家文化已经荡然无存了，汉字的书写也没传下来。

“我等再等等，等其他人聚拢过来再一起下山”

此时叶连纳克所在的地方，正是特米河北岸唯一一处可走人的地方，其他人必定会找到这里来。

卡拉翰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也好，我等就在这里等等吧”

令叶连纳克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一脸等了五日，别说人影了，他们就连野兽的影子也没瞧见。

叶连纳克有些奇怪，那些人都是族里的勇士，就算孤身一人，也能吓退最凶猛的雪豹，何况自己这里是唯一的汇合地点啊——上雪山，没有他这个“小王子”的同意，举行仪式祭祀过山神后才能成行，他们自己也不敢轻易上山的啊。

难道是迷路了？

他很快便摇摇头，这些勇士都是族里经历过“成人礼”的，还都是在特米河流域举行的成人礼，不可能迷路。

难道是其它部落的人见到了，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按照最新的情报，北边的蒙古人是没有这个传统的，东边的阿巴坎部落也没有这个传统。

那就是新近占据叶尼塞河流域的那什么索伦部落了，可恨！那些索伦蛮子以前都是在叶尼塞河东岸的山上、在阿勒泰萨尔的威势下苟且偷生，竟然咸鱼翻身，趁着阿勒泰萨尔部落不在，占了叶尼塞一带！

多拉尔、拉科申、额克苏他们真是懦弱无能！

想到这里，叶连纳克握着长刀的双手不禁青筋直冒。

“小王子，不如我俩在这里等着，剩下的人出去找找吧，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啊”

叶连纳克点点头，“也好”

等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天色也暗淡下来，叶连纳克感觉有些困倦，便就在此地枕着那件熊皮小睡起来。

“咻……”

刚睡下没有多久，叶连纳克突然惊醒了，醒来时，看见卡拉翰捂着脖子正在大口喘息。

一支劲箭正好射在卡拉翰的脖子上！

叶连纳克的睡意一下便没了，他左手迅速抄起一面滕盾，右手握着那把长刀，挡在了卡拉翰的面前。

“你怎么样？”

他问了一句，不过也知道，像这样射中脖子的情形，卡拉翰多半凶多吉少了。

“哈哈哈！”

卡拉翰，没有回答他，而是头一歪便躺倒在地上。

此时，从特米河对岸传来了一阵大笑。

不多时，有几个身影跃入了叶连纳克的眼帘。

那是几个打扮奇怪的人。

都戴着蒙古式的缠棕大帽，短衣、长裤，裤腿上还绑着布条子，腰间扎着一根皮带，皮带上的铜扣反射着煜煜的光芒。

“好贼子……”

叶连纳克一身怒吼，随即快速闪到一棵雪松后面。

不过等他等他转到那后面不禁傻眼了。

又是好几个那样打扮的人，他们身边还有几个自己的手下。

“你上当了”

那几个人中，有一个年纪似乎最小，不过隐隐是其中的头目，此时开口说话了，说的是突厥语，不是很熟练，勉强能听得懂。

“你们……”

叶连纳克咬牙切齿，此时也豁出去了，提起长刀指着他们，他也知道，这些人能将自己的手下一网打尽，这份儿强大的实力非是自己可以比拟的，不过这些人杀了卡拉翰，自己作为阿勒泰萨尔的小王子，无论如何也要给他讨一个公道。

“唉”，那人一声叹息，“三日前我等就来到了此地，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你的手下先后被另外一人的手下在出其不意的情形下击倒了，此人在你睡觉的时候还出去联络过一次”

“就在刚才，此人拿起刀刺向你，若不是我的人射了一箭，你的小命早就交待了”

“你胡说……”

叶连纳克自然不相信他们的鬼扯，不过此时他才发现，被这些人擒获的乞尔吉斯人多半是卡拉翰的手下，他自己的手下却一个都没有瞧见！

“你不信，就问问他们吧，哦，算起来，我等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看看你，不但不感恩，还准备恩将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