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东兴元年的临潢府（下）

“……”

“……”

雅安正在向尼堪等人叙说俄罗斯境内的情形，大部分情报都是大夏国已经掌握了的，雅安说的是突厥语，在座的能听懂的也不多，恰好张文俊也听不懂，不过他到底是太监出身，他虽然听不懂雅安的话，不过不妨碍他对眼前这位哈萨克大汗的亲信进行仔细的观察。

渐渐地，张文俊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兹事体大，有些事情还是藏在心里为好。

此时，雅安正说到了关键处，在萧承翰的翻译下众人也来了精神。

“尊敬的博格达汗，去年我确实去过一次莫斯科，并通过与我国友好的俄罗斯商人得到了一个消息”

“哦？”

“沙皇在拿下圣彼得堡、斯摩棱斯克后当即班师回国，并召集大波雅尔、诸大臣进行了御前会议，会议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不过，有一件事却透露到了民间”

“这件事就是，陛下，您也知晓，俄罗斯人信奉的是东正教，而东正教源自以前的君士坦丁帝国，自从君士坦丁帝国灭亡后俄罗斯人一直以东正教正统的继承者自居，不过以前囿于实力，并没有在明面上露出与占据着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为敌的心思”

“拿下斯摩棱斯克、圣彼得堡之后，俄罗斯人信心大增，按照那商人的说法，那次会议，沙皇正式将拿下君士坦丁堡作为该国最主要的任务……”

一听此话，尼堪心里大惊。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俄罗斯人在与自己的国度连番大战后应该会明白大夏国的强悍，向东、向南发展实属不智，不过若是眼前这人说的不错，他们要拿下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就必须拿下黑海沿岸！

而眼下，作为黑海一部分的亚速海一半控制在大夏人手里，一半控制在克里米亚汗国手里，俄罗斯人想要收复君士坦丁堡，就只有打败这两个国度才行，或者占据北高加索，以此为根基，等待时机成熟时越过高加索山，从陆路进攻奥斯曼帝国，而这条路也被土尔扈特人堵住了。

此时，千万不要低估俄罗斯人对宗教的狂热，他们对于对东正教的虔诚完全不亚于西班牙人对天主教、以及大食人对天方教的虔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严重了，别的不说，虽然俄罗斯与瑞典王国、波兰-立陶宛王国分属不同宗教，互相之间也仇视得很，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终究是信奉一个上帝的，对于像大夏国这样多种宗教并存的国度肯定是充满警惕的。

何况，发展到现在，虽然尼堪没有明说，不过大夏国内以萨满教为主，儒教、藏传佛教为辅的做法明眼人已经瞧出来了，对萨满教这种原始、野蛮（外人看来）的宗教，不用说欧洲人是万分警惕的（有匈奴、蒙古的先例）。

这样的话，俄罗斯人在西北边境与瑞典人暂时言和休战还是大有可能的。

而波兰人的精力已经全部放到了肆虐乌克兰全境的哥萨克大起义上，也不会对俄罗斯的西部边境有什么想法，何况，在这次大起义中，波兰人也受损严重，就算平定了大起义，也是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来休养生息的。

这样的话，俄罗斯人便可以抽调大量的兵力南下与瀚海军作战，按照灰衣卫以及往来临潢府的商户传来的讯息，阿列克谢亲征斯摩棱斯克、圣彼得堡，每次动员的兵力都在二十万左右，机动兵力也在十五万左右，这样的兵力，涵盖了俄罗斯自己的骑兵、哥萨克骑兵、附庸各部族骑兵，还有大量的射击兵以及雇佣兵，若是一起涌过来，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雅安走了，剩下的人除了尼堪之外，根本没有将这个讯息当回事。

尼堪闭上了眼睛，众人一见，心里也有些诧异，纷纷想着：“陛下这次过来时带了四个机动军团，加上安西的五个军团，放眼天下，还有什么部队能对大夏有所威胁？陛下为何一脸严肃，还闭上眼睛深思？”

尼堪却在想着，“原本自己带来四个军团是准备在哥萨克大起义中上下其手做一些文章的，以四个军团的战斗力，本来问题不大，按照之前的想法，既能威慑俄罗斯人，又足以击退波兰人的进攻，还能顺势打入克里米亚汗国，彻底灭亡他”

“如今看来，俄罗斯这里便出现了意外，而混合商团在布哈拉汗国的出现又代表着被傻子皇帝困扰了多年的奥斯曼帝国似乎缓过劲儿来了，与克里米亚汗国相比，奥斯曼帝国可是有着强大正规军的国度，他的突厥和阿拉伯骑兵，以及大量的火枪兵也不可小觑”

“何况，此时掌握着黑海航道的正是该国，他们在黑海设置有正规舰队，而自己虽然拿下了亚速海的一半，不过并未在那里设置军舰，只有一些快船警戒着近海区域”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舰队，只有强大的黑海舰队才是遏制奥斯曼帝国的唯一法宝，有了占优势的黑海舰队，才能对奥斯曼帝国黑海沿岸的城镇进行袭扰，让彼等不敢随意派遣大军突入克里米亚半岛北部”

“牵制住奥斯曼人后，便能全力应付俄罗斯人，克里米亚的两个军团，朱克图的四个军团，一共六个军团，七万两千人，打败俄罗斯人还是大有希望的，已经到他们的眼皮底下了，这阿列克谢年轻气盛，多半会亲自带兵前来，那样的话，他的军力肯定不会少，至少在十万以上”

“不过自己的本来意图是遏制波兰人，让哥萨克独立的，若是惹恼了波兰人，让他们与俄罗斯人一起来夹攻自己就不好了，得想个法子分而治之”

“诸位”，尼堪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声音沉稳、冷峻，让诸人一下收起了先前的那些松懈和傲慢。

“假如波兰人、俄罗斯人、奥斯曼人同时来进攻大夏，该如何处之？”

众人自然有些迷惑，都在想着，“怎么可能？”

不过政务院的礼部尚书雅丹似乎琢磨到了一些端倪，他说道：“陛下，按说不会出现此种情况，波兰人与俄罗斯人是世仇，怎么可能联手来对付我等？不过万事没有绝对，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哦？”，尼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那就是我等按照既定计划，压制波兰人，让哥萨克人独立建国，波兰人恼怒之下与俄罗斯人携手，假如我等撤销对哥萨克的援助不就能避免这一节？”

“至于奥斯曼那里，听说新上台的皇帝才八岁，实际掌权的是丞相，他们这个时候大举向我等进攻，图什么？就为了替自己的附庸国找回面子？陛下，微臣觉得不大可能，何况克里米亚汗国虽然丧失了乌克兰的土地，不过其核心、根本——半岛地带依旧稳如泰山，其实力仍在”

“而俄罗斯人想要南下与我等决战，微臣倒是认为好得很，干脆一战将彼等逐出萨日德格山以东的地区”

“哦？”，尼堪未置可否，不过他的眼睛看向了哈尔哈图，“如今安西辖区的户口、储粮情况如何？”

哈尔哈图起身回道：“陛下，从内地对向安西进行移民，迄今已经十余年，至去年年底，累计完成移民约十五万户，其中农户大约十万户多一点，牧户大约五万户左右”

“其中定远府和临潢府户口最多，都在五万户上下，定方府有两万户，克里米亚有四万户，加上一些个工匠、官员等，总人数在七十万左右”

“而俄罗斯人在西伯利亚的户口应该还不如我等，据初步估计，他们最多有二十万人，其中多为农户，剩下来的就是士兵了”

“七十万”，尼堪嘴里喃喃自语道，心里却在想着，：“区区七十万人口，便到了彻底将俄罗斯人驱逐出去，完全控制西伯利亚的时候了？不不，那样的话，就跟俄罗斯人在面临我等一样，就算勉强占据了，也稳不住，届时，别的不说，由于萨日德格山山谷众多，他们完全可以以罪犯为主时不时进入山东肆虐，那时，由于大夏丁口稀薄，会完全处于防不胜防的状态”

“萨日德格山南北长达三千多里，处处可过，想要完全封锁住山谷不用说是行不通的，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军力”

“不过，若是向此地迁移二十万人口，都紧贴着萨日德格山安置，还是有可能的，不过萨日德格山的北段寒冷无比，眼下我等尚有大量气候温和的土地未能有效开发看，将大量人丁投到那些不毛之地完全不划算”

“在俄罗斯贵族眼里，迁移到西伯利亚的除了官员和士兵，多是些卑贱的农夫和罪犯，死了也不可惜，不过对于大夏国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万里迢迢将他们迁移到此地，莫说大量死伤了，就算一个村落死伤两三户也会造成人心浮动”

“陛下”，哈尔哈图继续说道，“虽然才区区十五万户移民，不过却几乎耗尽了安西之地的存粮，往安西移民不易，为了鼓励彼等过来，他们在陆上的吃食全部由官府供应，加上为他们准备的房舍、用具、种子等，安西这几年的常备仓都是空空如也，按照陛下您的计划，每年向此地输送三万户是雷打不动的目标，而他们从本土出发来到此地，最快也要一年，加上半年的缓冲期，最少一年半创造不了任何收入”

“幸亏隔壁的叶尼塞省这几年都是大丰收，特别是在向坚昆城东边的坎斯克盆地大量移民后，粮获一直不少，如今整个安西的官员、匠人、军卒需要的粮食实际上是从叶尼塞省过来的”

“准备了多少？”

这些事情，尼堪自然知晓，不过向安西大量移民是既定国策，再困难也不能旦夕而废。

“陛下，由于临潢府、克里米亚两地离本土最远，这两地常备仓的粮食一直没动，动的主要是定远府和定方府的粮食，而克里米亚刚刚开垦不久，还需要临潢府支援，如此来看，临潢府的粮食可支撑五万大军半年所需”

“够了”，尼堪点点头，“朕来之前已经跟政务院说了，今年是关键的年份，暂缓向安西移民，一切等到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下面，朕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