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溪水流下

“这路长着呢，别说几百年，我看就是几千年过去，这块也未必能做的好。”

“可这条路不会被断绝的，他们死了还会有人接着做下去，接下去做的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做下去，我们注定不会朝着野蛮的方向发展，只不过这些事情吧，和我无关就是了，这些都是约瑟夫他们要去思考的了。”

塞莉并不想和这些麻烦事扯上关系。

对她而言，这里是神圣帝国，不是西菲尼，她终究只不过是个外人，外加上她也没那么热心肠的想要帮所有人。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现实是，往往聪明人都知道把麻烦事推给其他人去做。

塞莉显然也是这种人，自然的指向了身边的盆栽。

“如果说第三类精灵代表的是自然，拿我还蛮能理解的，我们人和自然的冲突，谁都不会获胜，无数的生命会因此而逝去，这是注定的，也是无法改变的。可我们会找到的，人与自然共处的方法。”

“那大小姐你认为我们能做到吗？”

“一代人做一代事，不要认为自己什么是神明，能够带给世界特别大的变化，更不要认为人可以轻易的改变，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把正确的思想和理念，传达给我们的后继者，只有持续的发展，加上持之以恒的探索，务实的走好每一步，才能找出和谐共处的方法。”

“务实吗？未来的人，知道务实就好了，就怕他们名义上为了拯救某些生物，却肆意伤害着其他的生命，然后自认为正义，我可看到了不少这样的人。”

“你看到的未来吗？世界不会变大，我们人却越来越多，所以无论出现什么人，都不需要奇怪，这是正常的。只不过，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告诫我的后继者们，这群人脑子不正常，哈哈哈——”

“大小姐说的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两人，就这么在大厅里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是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明明塞莉看不到未来，她却像能知道未来一样？也许这就是聪明人吧？

笑了差不多一分钟，塞莉摇了摇手，指了指门外。

“莫德罗，我想我的送别宴，可没这么简陋吧？你们肯定还有准备其他的东西吧？”

“当然，由我带路，我们先去一趟大小姐最先到的，辛格镇最大的商业街花香大道上看看，绝对能够看到非常有趣的东西。”

莫德罗做了个请的姿势，只不过门前并没有出现马车和随从。

挺好的，谁都不希望走到哪都有一群人跟着。

——

花香大道

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一如既往的外乡人遍布。

没什么不好的，挺正常的，也挺——开心的？反正现在围观着的人，都非常的开心。

围观的是什么呢？这是他们第一天来时，就看到的闹剧。

维希拿着约瑟夫丢来的白手套。

“约瑟夫领主！你真的要挑战我们吗？”

“不是挑战，是神圣的决斗！”

“七月的第一次挑战，那么我接受了！”

“——”

一如既往的演技，一如既往的败北，只不过不同于前一次，这次被击倒的约瑟夫，选择了单膝跪地。

美丽的花束，伴随着从高空落下的花雨，以及折射温暖阳光的戒指。

——

“维希，嫁给我吧。”

——

这是当着无数民众的求婚，也是约瑟夫出自本心的感情。

塞莉和莫德罗，都对约瑟夫的决定——怎么说呢，这两个人的表情，显然都理解不了，约瑟夫这么做的原因。

塞莉看着前方，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辛辛苦苦把你们一族的诅咒解除，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别问我啊大小姐，我又没被诅咒影响到。”

“唉——算了，算了，反正这都是他们的决定，我们——就别干涉了。”

塞莉摇着头，看着迟迟没有接过婚戒的维希，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不管怎么说，不对，应该说，无论什么事情，都需要认为的去推动！”

——

“嫁给他！维希治安官！嫁给他！”

——

塞莉高声的喊了出来，而周围的人，就像是被点燃了的引线，细小的光亮蔓延了出去，火星成功引燃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诅咒已经消失了，而约瑟夫对维希的感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也是就说，在那些神明主动控制的虚假感情中，约瑟夫却找到了他真正该有的感情。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还是第一次，众人见到了维希脸上的笑容。

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此时却绽放了她的笑容。

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也都是美丽的。

数千年的等待，维希也终于收获了属于自己的感情。

就如同那被轻轻捧起的戒指，重量虽轻，意义重大。

“莫德罗，你有想到过会这样吗？”

“谁知道呢，现在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有人能观测了，我们的未来已经成为了彻底的混沌，所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奇怪了。”

“你这家伙果然不是人，真的没一个地方还像是人的。”

“毕竟我不会死，而且我和真实之门签订的契约，只要世界本源不变化，那我就会永恒的存在，所以年轻人的事情，就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不是他们父母，他们的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我也不想管。”

“最后一句才是真话吧？反正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已经算是游乐场了，随你吧。”

“难道这个世界对大小姐来说，就不是游乐场了吗？”

“我可没你这么轻松，反正你走到哪算哪，我可是没这么简单的容易停下。”

“其实塞莉大小姐，人最容易学会的是往前走，最难学会的是停下来，太多太多人，因为放不下，最后整个人没了。”

“那你呢？过去的六勇者之一，神圣帝国的花冠勇者，你头上的头衔，多的惊人吧？”

“提恩不也见到了吗？在族谱上，我的称号以及所有的历史都是被抹去的，我留下的只不过是个名字，而且我们勇者也没大小姐想的那么光鲜。”

勇者不是光鲜的，这一点提恩也知道，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勇者基本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一个个要么死于背叛，要么灾难，还有的自杀了，被人捅死了，虽说勇者只有六个，可他们的死亡方式，却有几百种。

六勇者少有善终的故事版本，即便是眼前的这个莫德罗，恐怕他在官方的记录中，也不是善终的。

莫德罗指着前方人群的胖子。

“和那家伙体型很像的，就是之前那个什么商会的分部长告诉你们的，说维尔特家初代是被放逐到这里的，这其实不是假话，是真话。我是一个被帝国放逐到这里的人，人都有年轻过，也都犯过错误，只不过我犯的错误，就是盲目的去相信了那些满脑子阴谋的老混蛋。”

“被坑害了？他们获取了权力，就把你当做道具丢到了一边？”

“是啊，那个时候的我过于年轻了，被放逐后我一心想要报复那群混蛋，结果又落入了克罗格的阴谋中，被反复玩弄最后，还是十世那家伙救了我。她整编了北境之后，把所有的权力交给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其实一直挺无趣的。”

“身处于权力争斗很无趣，还是说你自己厌倦了权力？”

“都有，所以即便那个时候，也就是十世分化的时候，我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可我也没有深入去思考，因为太麻烦了，所有的一切都太麻烦了。”

“人活着肯定会麻烦的，只不过你找到了解脱的办法，至少我目前来说，是找不到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活个四五百年。”

“有了圣杯的大小姐，真的想要活这么久的话，也不是不是可能，只不过我想那个时候，大小姐会变成一个人棍，也就是只保留大脑的那种情况。”

“那还是还是选择正常的死吧，这种情况下活着，还不如死了。”

“也许真到了那时候，大小姐就不会想着要死了。”

“你真不想我死，那就把你藏起来的翠玉碑给我呗，那玩意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就想给大小姐，我也做不到啊，翠玉碑那东西，我花了四百年才勉勉强强做了一个一次性的，我就是能再做出来一个，大小姐你也等不到了。”

“我是不知道你这家伙藏了多少东西，不去管你了，反正放着你，就目前而言，对我们人没有危害，就算有危害了，也还有亚瑟跟着你，能够随时制止你。”

塞莉摇着头，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亚瑟，你可要好好盯着他，这家伙要是有什么异常，别犹豫，砍死他！”

“我会的大小姐。”

“亚瑟，案子也结束了，你把重案调查官们都叫来吧，我想约瑟夫应该还准备了送别宴吧？大家都辛苦了，一起过来吃点东西吧。”

“这也是约瑟夫的意思，亚瑟你们的到来真的太重要了，不然我真的不知要到要怎么解决被路西法控制的那么多傀儡。还有就是，如果不是亚瑟你的——呃——你这么强，光的精灵王估计也没有办法藏到最后，真变成了那样，我估计全都要死那了。”

“也没这么夸张吧？总有解决的办法。”

“所以亚瑟，你到底——就是你的力量都是哪里来的？”

“我只是小时候吃的比较好，锻炼的比较充足，仅此而已。”

“...”

“...”

“...”

亚瑟的说辞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众人是没有问下去，没这个必要，多半是亚瑟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这种情况下，就随他去吧。

——

中午，午餐时间。

身后是已经开始重建的维尔特家宅邸。

周围是已经整理好的庭院，以及大量的食物以及美妙的音乐。

相比之前的晚宴，这次的午宴，最直观的吧，人要多少不少，其他的么，反正提恩是不在意，只不过怎么说呢，废墟之中举办宴会，这还真有一种微妙的有趣感。

虽说这有趣的事件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塞莉并没有说太多，简单的选择了和众人告别，也没什么特别可说的吧。

这次的事件对他们而言，只是被卷入的受害者，为此，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

——

看着逐渐远去的一行人，位于以太之镜的席兹，她的茶桌前，多出了一个绿发的少女。

席兹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轻轻的给她倒了一杯红茶。

“这次的事件，都在你的预料中吗？龙脉。”

死去的龙脉，以少女的姿态降临于人世。

只不过，她并没有想想中的圣洁，轻轻笑了一下后，端起了茶杯。

“怎么可能全在我的预料之中，特异点的未来是不可捕捉的，也是不可观测的，而且就结果而言，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的吗？”

“只不过路西法离开现世后，我们依旧没有办法观测未来，所以我在想，是不是那所谓的特异点不单只有一个，也许有一个特异点，从我们的眼前溜过去了。”

“溜过去了？溜过去了也就那样吧，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了观测未来的能力。”

“别说的这么冷漠，摆脱了限制的我们，终于能够轻松的活下去了不是吗？”

“龙脉，你肯定会追上莫德罗不是吗？”

“你也会追上亚瑟，不是吗？”

“我追上亚瑟，是为了弄明白他的力量到底是哪里来的，我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而你呢？席兹？你追上莫德罗是为了什么？”

“光与暗都能和解，利维坦死了的现在，莫德罗已经成为了真实之门的化身，虽说他还没能控制死海文书，但已经没有人能够和争夺这些了，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所以我想试一下，看看我们能不能和解，天与地的和解。”

“和解吗？唉——看来这次还真的没有赢家了，可这是好事，我们都自由了，这也是我们数千年来，在这镇子上的最后几天了。”

一个苍蓝之书的化身，一个半特异点的龙脉。

此时的两人，却已经决定舍弃这个生存了数千年的区域，她们同时选择了改变。

两人脚下，白云散尽，随着两人身影淡去，以太之境开始了崩塌。

而逐渐远去的马车中，象征了特异点的闪耀的明星，慢慢的浮上了天空。

星之塔的获胜者，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第三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