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9.冬虫夏冰

“陈总，你说的这些，我不太听得懂……”潘千芮非常老实的应道：“为什么现在都是找我麻烦的，如果影响力大了的话，找我麻烦的人岂不是更多么？”

陈晋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刚刚接触到真实社会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今年多大？”

“额~”潘千芮道：“我今年……27了。”

主动说起年纪，让她有些尴尬。毕竟对于这个数字，女人都会有些敏感。

“还不到30呢，听不懂很正常。”陈晋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潘千芮有些懵逼：“陈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比我还小几岁吧？”

“是啊，我比你还小几岁呢。”陈晋轻叹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自己懂这些，生活简单一点多好？”

随后车里就沉默了。

潘千芮好奇的再次端详了陈晋，渐渐有些明白陈晋话里的意思了……

下午陈晋坐在楼道里的时候，摄影机是个俯视的拍摄角度，正好能拍到陈晋的头发。

当时潘千芮还在想，是不是有灰尘或者其他的什么，因为从画面了看去，陈晋的头上有些灰白色的斑驳。

现在近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灰尘呐，明明是陈晋发缕间的霜白！

通过镜头还看的不真切，此时此刻，潘千芮懂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有着数不清的白发？

该是什么样的生活，才会把人逼成这个样子呢？

“没有考虑过染一下头发吗？”潘千芮忍不住问道。

陈晋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有什么可染的？又不丢人，更何况凡事总有代价。”

潘千芮愣住了。

随后陈晋又问道：“请我吃什么？”

潘千芮顿时脸就黑了，心道一个堂堂的知名企业家，也好意思吃自己这么个小记者？

但是她看着陈晋的表情，可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模样。

“陈总，你难道不知道，应该是男的请客买单吗？而且你还这么有钱！”她有些不愤道。

“问题是我没把你当女人呀！”陈晋理直气壮：“如果我是打算泡你的话，钱当然不是问题。可我现在没准备这么做，只是把你当成普通人而已。”

潘千芮瘪瘪嘴：“好吧，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很不错，就在海东新区。”

“行，走吧。”陈晋吩咐一声，查木林立刻就加快了速度。

又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车子行到了一个小区门口。潘千芮说的私房菜馆，并不是公开营业的，而是在自家的大跃层里弄了这么个菜馆。

所以一进门，就连陈晋都有些惊讶了！

他是第一次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私房菜馆”，颇有些新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潘千芮显然跟东家很熟悉，稍微寒暄了几句之后，领着陈晋上了楼来到摆放着两三章桌子的露台上。

除了桌子之外，竟然还有葡萄架，点缀着一些等待，气氛很放松。

陈晋来到墙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啧啧称奇道：“还是你们这些文艺青年会玩，竟然能弄出这么个地方？看来今天你要破费了！”

“这里吃饭其实不贵。”潘千芮笑道：“东家是本地人，拆迁户，分了好多房子。就是爱好烹饪，所以买了这套房子弄成菜馆，平时也不住在这。价格么，纯粹看心情……”

陈晋讪讪一笑：“还真是文青到了骨子里，那你是怎么知道这的？”

“在读书会上认识的，来吃过几次，觉得很不错。”潘千芮道：“其实我很羡慕东家这种生活状态，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那你也得先能拆迁分房子呀~”陈晋哈哈一笑：“事实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可能有这样任性的生活，归根结底，都是没钱闹得。”

“所以生活状态如何，基本上还是由你的资产决定的。”

潘千芮闻言，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因为她不仅羡慕这样任性的生活，其实她在刚毕业的时候也尝试过，只可惜都失败了……

“我不太同意你的看法。”忽然有人说道。

两人回过神来，只见一个30来岁的男子端着两碟凉菜摆在桌上，认真道：“任何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包括不婚族，同性恋，丁克等等，都是自由选择的。”

“我也是一样，就算我家里没有拆迁，我想我也会这么做。或许买不起东海的房子，那么我就到小县城甚至是小乡村去，都可以完成这个理想。”

陈晋挑着眉看他，点点头没有应话。观念不同，争辩的意义不大。

潘千芮却有些担心陈晋生气，忙道：“陈总，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店东周藏海。”

“你好！你的菜馆很有格调。”陈晋礼貌的伸出手去，却不料周藏海皱了皱眉，反而看向潘千芮问道：“小潘，你知道有些人我不接待的。”

潘千芮顿时就尴尬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陈晋抢道：“喔？能说一下，都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接待？”

“鬼话连篇的政客，满身铜臭的商人。”周藏海认真道：“你是哪一种？”

陈晋笑了：“我是商人，确实满身铜臭。”

周藏海一愣，倒是没反应过来他竟然这么干脆，一般人听自己这么一说，总是要跟他争辩几句的。

有人会骂他装比，有人想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还有人要关了他的菜馆，可是无奈，他原本就不是经营性质的，一般人拿他还真没办法。

但只要一怼起来，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对方请出去了。

可唯独像陈晋这样大大方方承认的，他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周藏海沉默了片刻，只能道：“既然是小潘带来的，请坐吧。我这不接受点菜，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

陈晋点点头：“麻烦给我倒杯水，谢谢。”

周藏海的脸颊抽搐了两下，却找不到这句话的漏洞，只好拎过水壶摆着，自己又下楼了。

潘千尴尬笑道：“陈总，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周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

“并不意外。”陈晋道：“能弄出这么个阳春白雪的地方，心里应该是有一片净土的。”

潘千芮的笑容刚露出来，他又补了一句：“尽管在我看来很矫情。”

“额~”潘千芮想了想道：“确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陈总这样务实的。只不过，他的观念似乎也谈不上有什么错误……”

陈晋应道：“确实说不上什么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这是肯定的。”

说完这一句之后，两个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讨论了，因为没什么意义。

又过了一会，上了两三道精致本地菜，又上了一杯红酒，潘千芮倒上举杯道：“陈总，无论如何得感谢你今天帮张女士解决了问题，也支持了我的工作，我得敬你一杯！”

陈晋也举杯道：“小事情，之后我们还得合作呢，你每一次都这么谢我就行了。”

周藏海正好又端着菜上来了，听见这么一句，皱了皱眉，放下菜就离开了。

其实菜馆里还是有两个服务员的，但他似乎对潘千芮有些其他想法，所以这一桌的菜都是他自己端来的。

陈晋看在眼里，心中暗笑，懒得搭理。

稍微吃了一会，潘千芮才开始入正题问道：“陈总，你跟我合作，意思就是让我专门曝光你合作的项目？”

“没错。”陈晋认真道。

“那岂不是会影响你的业务吗？”潘千芮不解道：“我们节目虽然被调整了，但关注的人还是不少的。尤其是这两年房地产一直是很敏感的话题……”

陈晋应道：“也算你帮我传递一些态度吧，虽然晋涵集团合作了上百家公司，但我也需要让这些公司知道，跟我们合作，就得把自己摆在跟我们一样的思维高度上。”

“或者换句话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够保证他们的利益。”

潘千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让陈晋显得有些尴尬。

她的年纪跟孔阙也就差不多大，但是成熟度却差得太远了……如果是孔阙的话，应该早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看来还是环境造就人呐！”陈晋暗道，潘千芮很明显是平平坦坦的读书工作，在象牙塔里培养出来的单纯依然占了大部分。

而孔阙却是在社会最现实的层次呆了那么多年……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冬虫不可语夏冰！

“你如果愿意的话，就按照我说得做吧，会有好结果的。”陈晋也不想再做太多解释了，原本这个念头就是临时起意，有或者没有，影响都不会太大。

潘千芮答应下来，随后跟他聊的就是一些诗词歌赋的内容了。结果，还真把陈晋给聊得死死的……

陈晋的阅读量很大，超级大，却唯独没有研究过这些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玩意儿。

那不符合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务实。所以，两个人完全是鸡同鸭讲一般。

最后就连潘千芮也觉得有些尴尬了，才提议离开，陈晋欣然应允。

下楼之后，潘千芮来到小吧台前面问道：“周哥，多少钱？”

周藏海看了看两人，开口道：“3166。”

“哈~”陈晋直接笑出声来，赢得了周藏海的一个白眼，随后他就看见潘千芮皱着眉摸出钱包道：“周哥，我今天身上就带了1000多，剩下的，回头补给你行吗？”

“怎么是你买单？”周藏海直接就懵逼了！他哪想的到这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竟然让女人买单？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额~我算错了，是316。”周藏海忙道，见陈晋已经迈步出门了，才对潘千芮问道：“小潘，这是谁啊？怎么吃饭还是你买单？”

潘千芮眨眨眼，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应付了一句：“他帮了我的忙，今天是我谢他。”

“哦~”周藏海又道：“那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准备去东极岛写生，一起去吧？”

“额，我要加班做素材。”潘千芮一边说着，也快步走了出来。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对陈晋埋怨道：“陈总，你刚才笑……是不是因为……？”

“他对你有意思，就差写脑门上了。”陈晋笑道：“挺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拆迁户呢，又文青，阳春白雪的。”

潘千芮瘪瘪嘴：“还是算了吧，太不务实了。”

“还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