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闻旧人

1 旧闻旧人

“我不想听关于千智源这方面的事情，哪家公司没有点困难啊！”

2002年4月，上海曹家渡的一栋写字楼里，曾启和久未谋面的小箭（时任新浪游戏制作论坛版主）聊起来。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曾启意外的发现，一向高声爽快的，形神俊朗的小箭好像非常疲劳。小箭拿起大瓶装的麒麟午后红茶，大喝了一口，然后说：“同样，我这边的情况，你也不要对外说。”

曾启环顾四周，办公室还是去年六月间拜访的那间，人数似乎少了些，那台上次玩过的侍魂二的街机在角落里，或许很久没有开启，上面微微有灰尘。墙上《非常男女》的招贴画略显褪色，而多了一幅新的《动力火车》，上面有一行字“新时代都市网游”，大概新项目是这个名字吧，正好有流行的组合“动力火车”……

曾启正想多问两句，有人过来打招呼，小箭，客人到了。

一脸疲倦的小箭又猛灌了两口饮料，用手把头发理整齐一点，对着对面的助手说：“”各种账目要理一下，很快要用的着。”又不好意思的说：“你等我一会，我有客人，要是等不住，没什么急事，下次再来。”

说完就走进了会议室。

有什么急事呢，当然没有，曾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闭目养神中，两个月来的事情在眼前涌现。

曾启在肖蓉琳的研究生宿舍里“同居”了一周，他睡肖的床，肖睡室友的床，都有床帘，各不干扰，早上，肖蓉琳看书，曾启带着耳机打单机游戏，中午去仅仅开着的小食堂吃顿饭，而后回来继续，下午晚饭前，肖蓉琳带他到实验室上网，晚上继续肖看书，曾启看资料和写文章，生活平淡如此，以至于曾启有次忍不住调笑道：“假如我们定期做一次，是不是就和现实中的夫妻一样？”

肖蓉琳把书放下，笑着回答：“我现在为什么明白老夫老妻把做叫做交作业了，那就是例行要做的事情，做完了一般也不会加作业，除非没做好。”

其实双方都明白，也许有情，也许无意，但是这一步是不能越过的，如果越过有结果，都会失去一个朋友，如果越过没结果，会同时失去互相和另一个朋友。

一周后，曾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宿舍，也是春节后了，街上的很多饭馆都开了，两人一起吃饭。

肖蓉琳说：“才12号你就走啊，你不喜欢宿舍，可以到15号再去上班啊。”

曾启说：“你以为我不想多待两天啊，在女生宿舍里，无情无欲的，感觉人生都被净化了，可是，万一李腾明天突然来了怎么办，也许他要跑来给你过情人节？我不想遇到他，那怎么也解释不清。”

肖蓉琳摇摇头说：“我和你待了一周，你告诉任何人也不会相信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这七天连酒都没有喝过，是你怕酒后乱性，其实世界上从没有酒后乱性，只有借酒乱行了，这也是我敢收留你的原因。”

曾启低着头说：我读书上说，男人总是后悔没和某个女人上床，而女人后悔是和某个男人上过床，你说，过了今天，我们谁后悔呢？

肖蓉琳笑着说：“我翻了你那本古龙经典语录，上面说男人喝醉了回想起女人，回想起和他睡过印象最深的那个女人，而女人喝醉了也会想起男人，可是想起的往往是第一个睡了却抛弃她的男人。所以，也许过几年，我们喝醉了，再回想一下就有答案。”

曾启默然不语，他想起春节前在qq上和黄静怡聊天，不欢而散，原因是，他谈到做游戏的困境，又说自己还是想做网络游戏后。黄静怡说他舅舅也做硬件，也考虑做软件，不如让他投资给你，在北州开一个游戏公司，尝试做游戏。

曾启尽量平淡的说：“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我最好不要从你那里要到钱。潜台词是你妈那么讨厌我的行业，还要你妈的哥给我钱，把我当成什么了。”

隔着网络，黄静怡并没有注意到（那时没有视频聊天）曾启已经显得不快的表情，而是开心的说：“反正舅舅那里电脑多，做游戏不就是要电脑吗，多抬几台给你，也不用钱。”

曾启终于忍不住了，说：我就是从深圳的地王大厦上跳下去，也不会要你家的钱。”

黄静怡也非常不高兴：“我是好心好意，你为什么这么说！”

曾启推开键盘，发誓在深圳把这个项目处理完之后，务必全身心的投入网络游戏制作，正在想呢，肖蓉琳买了一份现烤红薯给他。

曾启接过来，忍不住说了一句：真香……

2月12日的晚上，曾启回到公司，没有人，门锁着。自己的宿舍，门锁着，好在小武的那个宿舍还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郁晶，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看电视的大沙发上，这大沙发，就是一个月前被她抓破后又买的。

曾启心情不好，也不在乎以后如何，就对郁晶说：“你怎么坐在沙发上，不趴上面了，没修指甲吗？”说完又有些后悔，郁晶要是大喊一声：“非礼”。自己连找一个见证的人都没有。

郁晶没有在意曾启的调侃，只是说：“那边宿舍二月底就退了，你们还在的人都搬过来吧。”

曾启并不感到意外，既然很多人走了就不打算回来，留着空的宿舍又有什么意义的，还增加开支。

曾启说：“好啊，这边人多了，你也可以多来跑一跑。”

郁晶说：“其实，我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反正经常没人。她指指那件小欧和小尹的屋子。又说：小尹也不回来了。”

曾启本来想继续讽刺几句，却看看郁晶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就叹了一口气，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安慰。

郁晶说：“我知道，你会嘲笑我一个老女人，勾引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可是这个办公室里，我是林总的人，你们有谁正眼看过我？我为什么为林总做事，我有个弟弟要读书，我的体力已经不能进生产线了，我要一个稳定的有收入的工作……这几个月，你也知道，小尹帮了我很多忙。”

曾启补了一句：“有些钱是我借给他的，他还没有还我呢？”

郁晶说：“小尹说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有女人关心他，他很感动，可是他今天发了短信给我，不是他发的，是他父亲发的，骂了我一顿，比你们骂我的还难听，而且替他儿子决定了，决不许他再回深圳！”

曾启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郁晶的语气突然坚强起来：“这个月后我会离职，然后我要去找一份多辛苦也要努力活下去的工作……说完眼泪又下来了……”

三天后，没有欢声笑语中，千智源的年后开工了，每个人照例收到了开工利是，从东北飞回来的程序员贺先锋打开红包后简直不相信，只有一张20元，他是不懂这边人的开工利是，并不会多。

从2月中旬到3月下旬，事情一件件的完成，首先是《最初幻想》的光盘交到智冠手里通过，择期上市，两家公司的账也结掉了。这个游戏最后在六月上市，两岸同时上市，从宣传为中国的最终幻想到上市了《最初幻想》，足足两年，最后大众软件游戏版有一篇文章评价很公道：“是幻想还是妄想”。

既然唯一的程序小尹不回来，《最初幻想》战略篇也就无法完成，老高很快也离职这里，跟随锋哥去了易网，据说联合以前从“逆火工作室”，做一款新的3d游戏，叫“天夏2”。

至于，曾启和小欧，耐着性子把《不如归》在三月底完成，或者说在已有的资源下完成最好，林总挽留剩下的人，表示之前的账收回来，还有新的投资商，可以继续做游戏下去。

然后就像一支失去斗志的军队一样，大家都无心再战了，很自然纷纷离职，当然同时也会有人入职，前人的故事和他们无关，公司还是继续下去。比如《不如归》以极低的价格捆绑到一些游戏杂志配套光盘，和一些家用品牌电脑随机光盘中，也出现在盗版市场上。

曾启离开千智源的几个月后，也买到一套最终版，游戏又修改过，能玩，真的不好玩，动画效果差，剧情表现差，就像新年之夜在寒风中，成文刚问自己的话：“能打多少分？”

能打多少分？

曾启正在苦笑，会议室门开了，小箭送出两位气宇轩昂的人物，高个子那个人，曾启认识，还当过对手，他怎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