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下令吧。”

孟瑛等孟家军将领，齐声请命。

可是孟珙端坐主位，却一言不发，五十多岁的人，一个月前定鼎汉中时，看上去还意气风发，此时众将才发现，孟珙已满头银丝，苍老了很多了。

就在这时，只听“嘭”地一声，孟珙一头栽倒在帅案上。

“督帅，督帅。”

“督帅。”

众将吓了一跳，赶紧围了上去。

……

数日之后，病床上。孟珙已经奄奄一息，让儿子孟之经，招众将来见，陈隆之，彭大雅，孟瑛等人陆续前来。

“这几日，陆元帅可曾下令攻关？”孟珙问道。

“没有，他们只是叫骂，不曾进攻。”陈隆之道。

“嗯。”孟珙点点头：“陆元帅这是在保我汉人根基啊，隆之，下令，开关吧。”

“什么？”陈隆之一下子怔住了。

“我说，开关，投降。”孟珙虚弱的声音道。

“老帅不可。”陈隆之大声道：“虽然我们粮草被断，陷入前后夹击之中，但我们关内粮食还可支撑数日，只要老帅一声令下，我等必誓死破围，要么攻葭萌，要么攻梓潼，等到淮南军进入荆襄，我们未尝没有生机。”

“就是啊，老帅，我们当初面临蒙古数万精锐骑兵围攻，也没说个降字，今日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彭大雅，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彭大雅大声道。

“没错，老帅，你忘了吗？当初蒙古人占据蓉城，宣称已经占领整个川蜀，所有川蜀军民都以为咱们败了，只有老帅说我们没败，说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没失败。

然后整顿军马，招募民兵，从强大的蒙古人手中夺回蓉城，歼敌五万。取得大宋抗蒙前所未有之大胜。

那时我们的境况，可比现在还险恶百倍。”孟之经道。

“我怎么会不记得。”孟珙笑着看向孟瑛，一脸的慈祥。

“我还记得，那是我家之经的第一战，才十五岁，以前从没上过战场，可是那一战，之经临危受命当先锋，杀敌二十余，第一个登上蓉城城楼，砍倒蒙古军旗，何等威风。”

孟珙说着，老脸却已老泪纵横。孟之经，孟瑛，连陈隆之都潸然泪下。

“可是之经，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面对的，不是蒙古人，不是异族，是陆无双的汉军。

之经，你知道陆无双为什么不下令进攻吗？”孟珙问孟之经道。

“剑阁险要，她进攻也会损失惨重。”孟之经道。

“不。”孟珙摇头：“陆无双麾下荆襄军，同样是从荆襄和东川带来的精锐，王坚，余玠，李庭芝，皆当世名将。

我们将士的家属，大多被我们转移到汉中，如今汉中沦陷，粮草断绝，军心早已混乱。

如果陆无双强攻，加上范用吉后方夹击，我们哪里能够抵挡。

而且陆无双也有攻打的理由，淮南军正在西进，她的时间不多。

可是她还是在等最后期限，就是她心里，并不想与我们开战，在她心里，荆襄军和川蜀军一样，是护佑华夏之魂啊。”

孟之经，陈隆之等人尽皆沉默，他们也是当世名将，何尝不知道现在陆无双围而不攻，连日叫骂，是在等他们态度。

“之经，隆之，阿瑛，你们知道那日我为何不顾你们劝阻，一定要去见陆无双吗？”孟珙对众将道。

众将摇头，他们当时只以为老帅老糊涂了。

“那时，其实我想死。”孟珙道。

众将愣住。

孟珙继续道：“那时我觉得，我就是一块绊脚石，我把二十万军队往剑阁一放，就是助纣为虐。

可是我孟家世代忠烈，我又怎么能背叛大宋？所以我只能硬撑。

我想着，如果我死了，就解脱了吧？

所以我到阵前，是想让陆无双用剑杀我。

可是直到她放弃杀我，勒马回营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是真的败了。因为陆无双看到了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心里装的是大局，是华夏，而不是我这个老朽的生死。

那时我就知道，我们必败无疑。”

“算了吧。”孟珙最终摇摇头：“陆无双能找到我们范用吉这个致命隐患，说明她能力不差，能做出现在这等姿态，说明她是真的想兴复华夏。

事已至此，我们继续顽抗，除了多填人命，也没有任何意义。荆襄军和川蜀军，都是汉人根基，我们在这血拼，没有一个赢家，大宋也不会起死回生。

最后的赢家，必然是蒙古人。

蒙古虽败，但西征军多达数十万，比南征军更加精锐，悍不可挡，一旦他们回师，没有荆襄军和川蜀军，汉人的江山，真的要拱手送出了。

陆无双能看到这一点，难道你们还看不到吗？”

众将全部沉默。

“川人，历来弱于内而强于外，我们的士兵，大多是川蜀子弟，他们从心里是不想打内战的。

隆之，下令吧，城关举白旗，开南关投降，所有剑阁守军放下兵器，接受汉军整编。”

陈隆之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拱手。

“是。”

孟瑛等人一言不发。跟着陈隆之一起离开。

“大雅，你去帮我取纸笔，我给陆无双写一封献降书。”孟珙道。

“督帅，您为一方百姓归降她陆无双，她该亲自入关拜见你，还写什么献降书。”彭大雅不服气地道。

“是不是本帅要失势了，你就不听本帅命令了？”孟珙冷冷对彭大雅道。

彭大雅神情一肃。

“不敢。”

彭大雅只好去找纸笔了。。

可是彭大雅一个大老粗，从来不接触笔墨，这时问了士兵去书房，也没找到孟珙用的毛笔，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找到毛笔和纸，赶了回来，推开门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书桌上，一张写着字的白纸，一支孟珙专用毛笔，而堂中，孟珙早已悬梁自尽。

“督帅。…

彭大雅慌张地把孟珙从白绫上解下来，可是孟珙早已没了生气，看向书桌白纸上三个大字“献降书”，彭大雅嚎啕大哭。

陈之献降，孟瑛，孟之经等大将出关列队，陆无双率领姜才，余玠，王坚，王立，李庭芝，吕文德等荆襄将士进入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