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不点

退学在即，又遇失业，果真是祸不单行。

身在异乡能遇到一位支持自己学业的贵人，实属不易。

或许老板娘江舒影很快就会回来，或许她要躲很久，张明不知道，因为这是个奇女子。

她是不是欠了赌债才出去避风头？张明也不知道，反正他无能为力，他还只是个高二的穷书生。

对于他来说，读书高考本应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然而现在他离退学也只剩一步之遥了。

他有两个选择：

屈服，背上黑锅，在全级大会上向那位高贵的富二代赔礼道歉，后面的两年高中生涯将忍受同学们无尽的嘲讽。

不屈，为了尊严和底线，收拾东西接受退学处理。

思考一会，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下，小伙的背影有些落寞与不甘。

他是想读书，哪怕现在很多人宣扬“读书无用论”和“大学生就业难”，但他的心从没动摇过，他明白，如果在高考这条路都杀不上去，进了社会，在阶级固化更严重的环境里，想杀上去就更难了。

但是他实在忍不下一口气，凭什么自己没做错事，还要被摆上去当替罪羔羊？

难道穷人就没有自尊心吗？

屈服是不可能屈服的，这辈子是不可能屈服的！

他不由地攥紧了拳头，我这该死的骨气啊。

他很痛苦，但是痛苦又能如何，人在他乡求学，举目无亲，想找个诉苦的都没，没有人帮，遇到什么委屈事也只能自己吞，也不想打电话回家说免得让家里人担心，不管是外地学子还是外来打工仔都是如此。

走着走着，他见到前面的街口站着个孤单小身影。

那是个六七岁小萝莉，个子一米不到，小脸蛋非常可爱，头上戴顶针织小红帽，穿着一条白裙子，背着个粉红小书包，手里还抱着个棕色玩具熊。她的书包和玩具熊的logo都是一个太极图，有点奇怪。

她一直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有些发愁的样子。

张明为人善良，他担心是走丢的女童，连忙走过去，柔声道：“小妹妹，你走丢了吗？”

小萝莉看着张明走来，可爱的大眼睛瞪着他，张明对视之下只觉得双目刺痛，头昏脑胀。

直到小萝莉收回目光并走开了，他才恢复正常。

“刚才我是怎么了？天这么凉还能中暑不成？”张明并不认为是小萝莉的缘故，还当是自己被失业和失学的双重压力给打击到心神不宁了。

因为他本是一片好心，所以也没有多想，尴尬地笑了笑，又赶紧跟了上去：“小妹妹别害怕，你是幼儿园放学后走丢了吗？你爸爸妈妈在哪里？我帮你报警吧。”

小萝莉根本不理他，抱着小熊默默往前走。

张明可不放心，他便跟在旁边，还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没想到小萝莉回身，踮起脚，一把拍掉他的手机，用稚嫩的声音喊到：“小姑奶奶不要你管，再跟着可削你了。”

听这口音还是个东北小萝莉，虽然口气装的很凶，却更有一种萌感。

张明摸摸脑勺，恍然大悟：“小妹妹该不是和你爸妈赌气，离家出走了吧？”

小萝莉不回话，继续走自己的，想甩开张明。

张明捡起自己那耐摔的红米2，有点伤脑筋，但实在不放心就把这小萝莉放在街上乱跑，他只得上前哄道：“哥哥请你喝奶茶吧，你离家出走可没晚饭吃了。”

小萝莉还想逞强不说话，但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

张明嘿嘿一笑，牵起她的小手往自己的奶茶店走去，刚好奶茶店就在附近。

小萝莉本要抗拒，但是触碰到张明的手后，她的小嘴嘟成圆了，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也就若有所思地被对方牵着走了。

张明心中却感叹现在的孩子真好拐骗。

一路上，小萝莉不停地嘀咕着。

张明仔细一听，小萝莉低声地碎碎念：“给他干啥呢”“再给本宝宝点时间嘛”……

他听得一头雾水，但是童言童语，他也懒得深究了，只当她是在跟手里的玩具熊聊天。

来到奶茶店前，他忽然想到：老板娘让自己今晚开始暂停营业，莫非是怕“追赌债”的人到这里找麻烦？

其实就算没人到这追债，他也无法继续营业下去的，没有老板娘提供本钱，他连租金和原材料都搞不定。

拉开一半的闸门，他带着小萝莉走进去，接着到柜台后调制了一杯原味珍珠奶茶，小萝莉看得眼睛冒光，嘟着嘴忍不住小声道：“麻溜点，多放珍珠。”她在甜食面前也装不起凶了。

听到小萝莉的话，张明嘿嘿一笑：“好的，乖乖等着就行。”

奶茶做好后，小萝莉放下小熊，捧起来吸溜吸溜地喝着。

一口气就喝了小半杯，小脸蛋红红的，她很满足地眯上眼睛：“妈耶这噶的玩意真好吃。”

甜食真是女性杀手，不管是少妇还是小萝莉，通杀！

张明笑道：“这是我请你的，你不是该说谢谢哥哥吗？”

小萝莉叉着小腰，傲娇道：“本宝宝凭本事喝的为什么要谢谢，哼！”

靠卖萌骗来的还真是理直气壮啊，张明哈哈大笑。

一杯热奶茶让小萝莉卸去了“凶”的伪装，恢复了小孩子的天真可爱，对张明也不再自称姑奶奶，而是自称本宝宝了。

张明因为担心有追债人过来找麻烦，就没敢在店里停留多久便带着小萝莉离开了。

在关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忽然发现街对面的路灯杆上竟有个人影，而他眨了下眼睛后那人影又消失了，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再次认为自己是在退学和失业的双重压力下，出现了幻觉。

一想起自己明天要“被退学”，他心里确实很烦恼。

牵着小萝莉走了几步，听到小萝莉又在碎碎念，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神情有些凝重。

仔细一听，她这次的词又不一样了:“咋会有红面具”“咋整哦”……

张明怀疑小萝莉可能有点精神问题，他心里无比怜悯：“小妹妹，幸好你遇到我而不是坏人，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交给警察叔叔的。”

但是考虑到小萝莉不给他报警，又不能把她丢在路上，张明没办法，只能先带她回自己家稳住情绪，再通知村派出所的警察大叔过来领走她。

因为学校不提供宿舍，外地来的张明又租不起学校旁边的房子，只能租住在城郊。他牵着小萝莉走了好几公里，到了一个叫白沙湖村的地方。在西莞市，这种村很多。

西莞市原本很繁荣，自从当年被扫了一波，加上欧美制造业迁到东南亚后，这城市已大不如前，郊区最是惨淡。白沙村更是惨中之惨，晚上连路灯都没几盏，路上行人稀少。

为了省点租金，张明只能选择这郊区，而且他租的那间平房更是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里，靠着村后小山岭，孤零零的，又破又旧。

他带着小萝莉回到家，打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室一厅，面积倒是很大，就是非常简陋，墙皮都脱落了，家里有一点家具，也是房东淘汰下来的旧货。

三百块一个月的房租，也就住这样的了。

打开灯，张明发现小萝莉眉头紧锁，小熊攥得紧紧的，他以为小萝莉开始警惕他是个坏人了。

他笑道：“小不点，你现在才知道怕，哥哥要是个坏人，早就把你卖咯。”

一杯奶茶就能骗走一个小孩，说牵回家就牵回家，新闻真的没骗人啊。

没想到小萝莉哼哼道：“能这么轻易被你拐着到处走的，你不觉得有鬼？”

张明突然感到小萝莉的小手变得滚烫，在这么凉爽的天气下，手能烫的跟烙铁一样是怎么回事？

他慌忙放开手，呼呼地吹气，突然他就冒冷汗了：妈呀，最近恐怖小说看多了，这不会是个小鬼吧？我说大晚上的怎么突然冒出个超大胆的小屁孩呢。

可是他仔细一瞧，小丫头还是萌萌哒，脸蛋粉嘟嘟的，眼睛也充满了灵性。

这明显就是人啊。

而且鬼在电影里也是冒冷气，哪有跟火一样发烫的鬼？

这时，小萝莉也没再吓张明，而是对着身后道：“面具人，出来吧，早看见你了。”

“你在跟谁说话？”张明把头伸到门外，没发现外边有人啊。

可他一回过头，一个人影已出现在客厅里，把他吓了一大跳！谁啊？咋进来的？

来者是位男性，穿着西装，脸上却戴着个川剧那种红色面具，上面写着“代号：庞德”，这是三国演义里一个武将的名讳。

这“庞德”的声音有些阴森：“道家小神童，幸会，在下红面庞德。”

“你面具上写着呢，小姑奶奶识字！”小萝莉叉着腰道。

庞德阴阳怪气道：“那你还不束手就擒？”

“你追踪我很久了？”

“并非如此，今晚遇到你是个意外的惊喜。”

小萝莉扁着嘴，对着手里的玩具熊道：“熊大，这面具人连小孩都不放过，比光头强还坏，咋整呢？”

庞德笑的更加渗人了：“仙界弱肉强食，卖萌是没用的，小朋友，你可值钱了！把你捉到手，能换来很多我要的东西。”

“哼，放马过来，姑奶奶今儿得把你整的明明白白。”

“小神童，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但我恰好知道你身受内伤，所以我庞德今天绝对是捡到了！”

张明已经一脸懵逼，完全不懂这一大一小唱的什么戏，拐小孩现场直播？还是拍电影啊？

这时，庞德已经掏出一把长刀来！

“喂！等等……”张明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贩子使坏，他想上前挡住，但是小萝莉却对他挥了挥手，一张黄符飘了过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被这符一贴，张明顿时感到困意上涌，当即倒地昏睡过去了。

小萝莉知道他是一片好心，所以才不想让他牵扯进某些离奇的事情里。

昏睡了好久

张明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小萝莉在抽泣：“宝宝要出去，宝宝不要坐牢。”

张明慌忙站起来，厅里有些烧焦的臭味，但是环顾一圈，家具什么的安然无恙，唯独中间的地板上有一块东西烧焦留下的痕迹，黑漆漆的灰烬粘在上面。

面具人已经不在，而小萝莉则是神情沮丧，抱着小熊，泪眼汪汪，她几次想冲出门口，但是还没到门口，像是有堵空气墙把她给弹了回来，看得张明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