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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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4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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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钟的时空蒙太奇之后，故事算是正式开场。曹操带着自己的小外孙女，回到了40多年前，那时候，大汉帝国还算强盛，八方来朝。那时候，曹操还不到20岁，轻浮纨绔，翁斐然饰演的少年曹操，朝气蓬勃，还带有很强的熊孩子气质，他和几个好友站在高处，艳羡的望着那些衣甲鲜明的帝国勇士们，排成整齐威武的队列，在万众瞩目之下，向皇城进发。一路上，他们收到了无数少女贵妇抛来的礼物，有鲜花、手帕、扇子、锦囊、玉坠、各色水果。

强盛辉煌的大汉帝国，似乎所有人都是那么的洒脱欢快，即便是作为男人附庸的女子，也自有其令人折服的风采，她们可以大声的笑，肆意的品评俊美帅气的士兵，畅快的表达自己对异性的好感。金色的阳光照射之下，似乎一切都变得金光闪闪，如在天界。

这段镜头，包含了曹操对自己少年时代的所有美好回忆，理所当然的，曹操或者说安云天和柳闻霆将那个时代的洛阳城刻意的美化了，美的简直都不像真的，像是在梦中一样，但没关系，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也就是在这段青春时代的美好回忆中，曹操在人群之中见到了刘亦霏客串饰演的一位年轻女子。她坐在一群少女和妇人中间，恬淡自然，气质卓尔不群。镜头也将她美化了，如同天上的神女，高贵骄傲而不可侵犯。

随后，年少轻狂的曹操做了他少年时代的最后一件荒唐事：他打听到了女子的家世，在她出嫁那天，伙同袁绍把她抢了出来。

那天的女子，一身红装，被两个顽劣的纨绔子弟劫持到野外，却没有丝毫慌张。她甚至义正严词的叱责了他们，仿佛身处窘迫境地的不是她，而是两个男人，因为做错了事而接受她的审判。

“你们都是公侯之后，自小身负重任，日后要安定江山社稷，留名青史，受万世景仰的，却在这里行此非礼无稽之事，犯禁坏法，我虽为一女子，却也深为你们耻之！耻之！！”

“我听到那些话，霎那间如遭雷击。我曹孟德，一向自视甚高，自谓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曹操用怀念的语气回忆着自己的过往，讲述着几十年前发生的糗事：“可是那时，我已年将弱冠，却依然如此胡作非为，被一女子瞧不起，秉大义而责之，顿感无地自容，拉着袁绍落荒而逃，却连句致谢和道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从那之后，曹操就变了，他不再只是空洞的向往先辈英雄，而是切实的用英雄们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他明确了自己的志向做大汉王朝的征西将军。当时帝国的西北地区，常年闹羌患，北地羌先零羌各种羌不断骚扰着帝国边境，朝廷为此花费了大量钱财，却始终不能根除痼疾。年轻的曹操发誓，将来自己要率领帝国的勇士们，平定西北，降服异族，将他们的首领押解到洛阳城中，向神圣的皇帝陛下献俘。

那时，他便也可以像之前那些凯旋归来的将士们一样，沐浴在巨大的荣光之下，享受帝国臣民的赞美和追捧。

那时，那个曾经为他的荒唐之举而深以为耻的美丽新娘，应该也会为他而自豪赞美吧？

当年那个胡作非为的公子哥，现在成长为了一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盖世英雄！

少年曹操想象着美好的未来，不由天真呆萌的笑了。

“那时候的曹操，笑起来多好看啊！”

翁斐然的面相五官和姜纹有些相像，却比姜纹精致多了，端的是一个翩翩美少年。刚刚20岁的他，笑起来真的是赏心悦目，让大银幕前的观众、尤其是那些女性观众们，在心里默默感叹：好一个俊俏的少年曹操！

之后的几分钟镜头，呈现出来的全是好事。20岁的曹操被举荐为孝廉，担任洛阳北部尉。他以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刚正不阿，执法严厉。他热爱着这个帝国、这个文明，主动承担起重大的使命守护大汉帝国，守护大汉文明。他化身利剑，誓要消灭一切危害帝国的坏蛋。他做的有滋有味，做的热火朝天。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离自己的英雄梦想，也越来越近。

他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大的眼界，更强的能力。他渴望扬名天下，他请汝南名士许邵品评自己，得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语，这个评价很高，曹操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他见到了当时年仅15岁，来洛阳求学的刘备。由17岁的杨洋饰演的少年刘备，古装扮相比翁斐然还要好看养眼。三国时代最富盛名的两个至尊强者，就这样在帝国的都城见了面。他们都有高远的志向，互相都很欣赏对方，他们甚至约定了，以后要互相砥砺，建功立业，不愧祖先的赫赫威名。

“那时候的刘备啊，跟我当年很像。他虽是高祖之后，却出身贫寒，父亲早亡，全靠寡母抚育成人。后来又得叔父资助，才得以来洛阳求学游历。却不喜读书，只好些狗马、音乐、美衣服，天天与一群浪荡游侠混在一处。许多人瞧不起他，我却知道他胸怀大志，不甘流于凡俗，他和我一样，都想做匡扶天下的大英雄。”

曹操的讲述在继续，与此同时，镜头里出现的是少年刘备的种种作为，他年轻气盛，喜欢说笑，斗鸡走马，无所不为，身边永远聚集着一群敬服他的少年。那时候的刘备，笑起来也很好看。

两个年轻人，一个15岁，一个20岁，站在一起的画面，更是异常的赏心悦目。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呢？”

冯晓刚从这些画面中嗅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那是姜纹的导演处女作，也是成名作《阳光灿烂的日子》给他的感觉。姜纹的政治立场，早已是圈内人所共知，他出生于1963年，曾经在毛先生的时代生活过13年，在他的眼中，那段岁月无疑是美好的，这与官方调子中对那个时代的评价截然相反。别人诅咒那个时代，而他怀念那个时代，怀念那个时代的伟大和光荣。

正如他所饰演的曹操，怀念184年前的大汉帝国一样。

那么，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伟大的大汉帝国崩溃了，辉煌的红色时代也宣告结束，大时代的变革，如此的急促和残酷，让多少曾经满腔热血的少年，变成自己痛恨的样子。

“看来，柳闻霆也没能完全压制住姜纹，不可避免的还是受到了他的许多影响嗯，这才正常嘛！”冯晓刚如此想道。

而普通观众，自然不会联想这么多，他们的脑海中能浮现出来的，只有“那个时代真美好，那个时代的中国真辉煌”这个念头。

华丽的朱楼已经搭起，美轮美奂，绚烂夺目，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那么接下来电影要做的，自然是以最直观的方式，向观众展现这座伟大的高楼，是如何崩塌毁灭的。

前面的回忆有多甜美，后面的现实就有多痛心。

只不过，此时此刻，大银幕前的观众，和床榻旁边的刘瑶，甚至包括床榻之上的曹操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华丽的大幕即将落下的这个事实。年老衰朽的曹操依然饶有兴致的讲述自己的少年时代，重点讲述那个时代的刘备。

“刘备这个人，人们都说他生性宽厚恢弘，喜怒不形于色，我却知道他不是如此，他这个人，最是刚烈高傲，自命不凡。”

曹操说到这里，很难得的笑了一下，对外孙女刘瑶道，“他当安喜县县尉的时候，听说州郡处派来的督邮要将他遣散，他便求见督邮说情。督邮称病不见，刘备大怒，带人冲到督邮住处，假称自己奉太守之令，众目睽睽之下把督邮拖走，绑在树上，狠狠鞭打了两百下，几乎把督邮打死，这才稍稍消解心中之气。又解下自己的县尉官印，系在督邮的脖子上，也不用朝廷遣散，自己就弃官而去，流亡江湖。后来关羽挂印封金，想必也是跟他学的，呵呵！”

他笑吟吟的看着外孙女，道：“似这等臭脾气，连我曹孟德都自愧弗如，也就关羽能跟他比比。瑶儿，你说，他刘玄德，是不是秉性刚烈，自命不凡？哈哈哈！”

此时的曹操，是真的沉浸在了对往事的美好回忆中，往日难以忍受的病痛，似乎也都消失不见，那笑声中的欢快，便是房外的卫士，也能听得出来。两个卫士面面相觑，为魏王陛下难得的好心情而大感稀罕。

但马上，美好的回忆结束了，因为谈兴正浓的曹操，说起了刘备的勇武和功绩，而这些功绩，都是靠杀人杀出来的。

画面暗了下去，大银幕上打出了【公元184年，灵帝光和七年】的字样，再亮起来时，整个镜头是一片刺目的暗红：天上的云团是暗红的，干涸的土地是暗红的，人的眼睛也是暗红的。

在一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和“求活”的怒吼声中，席卷大汉帝国的黄巾起义爆发，一时间，社稷震动，天下扰攘。曹操结束了自己的少年岁月，年方29岁的他，已经褪去青涩，成了一个粗壮的男子。

由姜纹饰演的中年曹操，正式登场。

同时登场的，还有由王洛勇饰演的中年刘备。

柳闻霆在这两位大叔的脸上，都用了一点特效技术，在传统的化妆之外，运用先进的科技手段让他俩看起来年轻许多。距离当年的初识已经过去9年，他们都拥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声望，身边聚集着日后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将军们。

关羽、张飞、曹洪、夏侯……一股脑的全都冒了出来。他们身强体健，高大勇猛，在战场上左冲右突，势不可当。缺乏训练和装备的农民军被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某个冬日的黄昏，一场惨烈的战斗刚刚结束。一眼望不到头的原野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大多是壮年男子，但也绝不缺少老人孩子和女人，他们或仰或趴，姿态各异的平铺在冰冷的地面上，许多人至死都没闭上眼睛，绝望而愤怒的注视和诅咒着这个世界。

已经长出胡子的中年曹操，沉默的站在尸体中间，一言不发。

最后，他来到了一群俘虏面前，那些人，一个个呆滞麻木，任由曹军士兵鞭挞驱赶，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其中一个俘虏，胸口受了伤，看起来，伤到了肺叶，他躺在地上，“嗬嗬”的喘息着，嘶哑而痛苦，士兵想一刀解决了他，却被曹操阻止了。

“为什么要反叛？”他问。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俘虏瞪着滚圆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吃力的急喘。

“为什么要反叛？”曹操再次发问。

回答他的，依然是枯燥重复的“嗬嗬嗬嗬”声。

“为什么要反叛？！”暴怒的曹操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他一把抓起来俘虏的衣襟，厉声逼问。

俘虏单薄的上半身被他提在空中，好像没有一点重量，他依然没有回答，不知道是无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曹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将他扔在地上，向旁边的士兵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士兵举起了汉制环首刀。

俘虏突然聚集起全身的力量，嘶吼道：“活不下去了！！”

曹操猛然回头。

士兵的环首刀落下，鲜血喷了一地。

天上响起一声闷雷。

曹操望着无尽的尸体，望着那血红色的太阳，木然而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远方地平线上，有一个孤寂瘦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身着破烂红衣，迎风而立。她秀美漆黑的双眸望着曹操，无悲无喜，在曹操注意到她之后，她就转身走下山坡，消失了。

曹操的眼中突然漾满了泪水。

电影院里的观众们，望着大银幕里的这个画面，呆呆的坐着，说不出一句话。

不管是刘田鑫、朱立梅，还是蒋文璐、刘桐桐，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此时此刻，他们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哀伤攫住了他们的心，让他们像那个被斩首的俘虏一样，喘息都有些困难，他们只能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声。整个放映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音响里传来的呼呼风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细细的抽泣声。

帝国即将崩溃，末日已经来临。

至此，那个人们所熟悉的三国乱世，就这样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的，以无比残忍和直接的方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