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渺

冷风似刀砍向苍茫大地，飘雪如絮洒落无情人间。www.uu234.net

风将住，雪未停。漫天白毛之中，一个身穿羊皮袄，腰束革带，配挂猎刀，身背硬弓的精壮汉子，手里拎着两只绑好的野鸭，小心踏行在冰面之上，冷风酷雪却也掩不住他脸上的喜气。

“又能给傻娃炖肉吃啦。”汉子吱呀吱呀地踩着冰面喜滋滋嘀咕道。

汉子叫马三，昨日他在离家不远的苇塘刨冰舀鱼，今天却发现有两只野鸭被冻在了新冰碴之中，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能吃上活鸭怎能让他不喜。

特别是他的独子“傻娃”，无论何时没有肉吃，就是哇哇大哭，身体也会迅速消瘦。

作为一个亲爹，他当然不会看儿子受苦，所以即便天气再恶劣，也会为傻娃弄上点河鱼吃吃，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意外进账。

傻娃今年五岁，依然未开口说话，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有些亲属都暗自让马三把傻娃扔了，毕竟现如今大明与后金连年战事不断，而又在这塞北苦寒之地，他们又是穷苦人家，基本是无法养活这样又傻又能吃的孩子。

马三却从不这么认为，首先傻娃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不会弃而不管，其次这傻娃生下来就力大无穷，刚满周岁后不但会跑会跳，还能举起几近20斤的重物，而且在这风雪的天气光屁股跑都从未受过风寒。

他相信终有一天傻娃会大有作为，自己也会扬眉吐气。所以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将儿子养大，哪怕将身上的猎刀卖了也在所不惜。

“这是马三家吗？”茫茫飞雪之中，三条人影似幽灵一般出现在马三与自家茅草屋的通路之上。

马三微眯双眼，待看清来人后，心中暗嘘一口气。

他本以为三人是后金或大明毛文龙将军来抓壮丁的部属，不过看三人都穿着貂皮裘袄，头戴裘帽，应是关内一些胆子较大，敢铤而走险的客商。

作为汉人，他倒是无畏去毛文龙将军手下当兵，甚至梦想凭着自己能开硬弓，刀劈野狼的本事混个小头目，为大明效力。奈何傻娃还小，家中又无其他劳动力，才带着家小躲避到这海边荒凉之地。

三人在风雪之中站得笔直，丝毫不受天气地影响，问完话后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马三没看清问话之人是谁，但从来人眼中最起码能感觉到有两人来意不善。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心下略安，皱了皱眉说道：“是又如何？”

塞北之人，自出生便与严寒酷暑、豺狼虎豹相斗，个个好勇斗狠，战力非凡，马三更是远近闻名的武勇之人，死在他手中的野狼没有一百也得八十。

他虽对这几个关内客商有了警惕之心，却还真未完全放在心上。

“是，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马三听到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同时也看到了胸前贯而出那刺眼的钢刀。

刀尖明亮，如银似雪；鲜血嫣红，似水如花。他诧异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花一样的少女，那少女美目如波，皓齿似贝，樱桃小嘴鲜红如血。

马三死了，至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也曾经活过，或许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活。

“小雪姑娘，我们是来抓‘转世恶童’的，你又何必要杀了马三？”三人中一名国字脸男子说道。他二十多岁的年龄，生的清秀俊逸、唇红齿白，此时眉头微皱，面露愠色，责怪的看向杀人少女。

“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三人中的黄脸男子打断了国字脸男子的责怪，转身向马三的茅草房走去，缓慢而从容，似乎在提醒大家，不要在杀死马三这小事上多费口舌。

三人中另一名男子轻笑道：“没想到你们河北三煞竟会对npc心存善心。”他嫩如妇人的白脸上，不加掩饰的扬起了不屑的表情。

“嗯屁稀？”国字脸男子转头疑惑问道。

“办正事儿。”黄脸男子冷冷瞥了一眼白脸男子，目光如寒刀在白脸男子脸上刮过。

白脸男子被看的一愕，刚要发作，却听银铃般笑声中，如花少女飘然而至，笑眯眯地说道：“我们由校小弟心地最好了，不过我们大哥可是很烦耽误事儿的人呢，”说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白脸男子，“一烦他就会杀人哦。”

白脸男子咬了咬牙，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而是转移目标，色迷迷地看向不远处的茅草屋，舔了舔嘴唇说道：“丰乳肥臀，没想到大明域外也有如此美餐。”

三人本是亦步亦趋，缓慢随黄脸男子走向茅草屋，而此时茅草屋门轻启，出现了一名身材丰满圆润的美妇。她杏眼大睁，双手捂嘴，已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若木鸡。

国字脸男子厌恶地看了一眼白脸男子后，对黄脸男子说道：“大哥，我们难道非得要受雇于这种淫邪之辈？当初你不是说我们的目标是杀富济贫吗？”

“你他妈说谁淫邪啊，这他妈的是游----”白脸男子话未说完，黄脸男子手上一把小镡长柄的狭长弯刀已抵在他的喉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瞪口呆看向刀的主人说道：“‘病太岁’，我可是花钱雇佣的你们------”

扑通一声，国字脸男子毫无预兆的倒在了雪地之上，随后名叫小雪的少女抖了抖手中嫣红手帕，对病太岁说道：“大哥，这‘登天耗子’说的也对，你不能再随意杀人喽，不然我们可不好接生意呢。”

“给小弟用点麻药，让他睡一会就好了，”说着她美眸瞥了一眼白脸男子，“这个嘴炮说什么他便再也听不到，等任务做完，怎么哄他都好。”

病太岁默默的收回手中弯刀，转过身继续向茅草屋缓慢走去，不过眼睛却死死盯住了茅草屋前的美妇。

小雪瞟了一眼美妇，随后又对白脸男子说道：“我说‘登天耗子’，虽然这是在vr游戏中，不过你可不要忘记了那百分之百的真实感受，在你‘死亡’前可是不会结束的哦。”

白脸男子一怔，随即咬牙笑道：“道渺秘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牛口市地区，该不是彩头奇大，你们要卸磨杀驴了吧？”

“怎么会呢？你雇我们那一百六十万，还有一半没有到账呢。”少女哀怨的对白脸男子说道，“那可是大价钱。”

“知道就好。”白脸男子傲然说道。随后他鄙夷一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你们只是现实世界的底层人，又哪会知道道渺秘术的价值。”

“你说什么？”小雪美目瞟了一下白脸男子问道。

“我是说，你们‘河北三煞’果然名不虚传，将知道‘转世灵童’消息的玩家不是宰掉就是吓跑，可省了我很多麻烦啊。”

接着白脸男子又讪笑道：“我的绰号不叫‘登天耗子’而是叫‘登天鼠’。”

小雪捂住红唇，笑的花枝乱颤，娇喘道：“你与你义弟‘登屠二子’的名号，在牛口地区的‘道渺’vr游戏中也算是淫威远播了，我感觉叫你耗子更贴切一些呢。”

登天鼠被少女的娇笑弄得心里毛痒，冷脸立即变成讪笑，跟上几步说道：“小雪美女，这不是游戏嘛。其实我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非常讲道德，懂礼貌，又非常非常乖的人，要不你留个电话号码，我们约一下呗。我们可以坐在陆虎车上，去海边看日落，而且我跑酷玩的很好，我可以教你哦。”

小雪陡然俏脸一寒说道：“记得雇佣合约中说的很清楚，不该说的不要瞎说。刚才若不是我出言相救，你以为大哥真的不会杀你吗？还想套我现实世界的联系方式？你可要记住，这‘道渺’中问他人现实世界中的信息可是不怀好意的代名词！”

“小雪美女，我不是”

“还有，小雪是朋友才可以叫的，你以后请叫我的‘绰号’。想想我的绰号，我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说完她便冷冷的转过头去，不再理登天鼠。

“好的，小雪，”登天鼠尴尬一笑道，“哦，不，‘母夜叉’是‘母夜叉’。”

不过他随即他随即舔了舔嘴唇，小声嘀咕道：“真能装纯，”接着他又眯着眼狠狠地挖了一下小雪扭动的腰肢“既然你们是在奉天河北闯出的凶名，现实中难道是河北街的人？找到你，我一定上你。”

“爸爸！”茅草屋中闪出一个穿着红布兜兜，粉嫩可爱的娃娃，如此天寒地冻却对他没有一丝影响。

娃娃转头看向呆立的美妇，肉嘟嘟的小手指向倒在雪地中的马上又喊了声：“爸爸！”

处于极度震惊中的美妇，这才缓过神来。心中已清楚马三的死，必与前往家中的四人有关。

她急忙抱起身前的娃娃，眼中清泪顺颊而下，咬牙说道：“傻娃，我们快跑。”

她也知道傻娃的体质，根本顾不得为傻娃套上外套，直接搂住孩子就向茅草屋周围无边无际的芦苇丛跑去，想借助芦苇的遮掩，躲避不远处的四个恶人。

“‘转世灵童’出现啦。”小雪娇笑一声，从后背抽出柳叶弯刀，作势要追。

“母夜叉小心，”登天鼠讨好地说道，“转世灵童的前世好友一直未出现，也不知道这小子，在哪儿憋着坏呢。”

“你是说那只有两人内力的垃圾吗？”

“我已打听过此人，他的绰号是‘特种战士’，据说现实世界中曾在特种部队待过。”

“先不说是否真的当过特种兵，内力级别上他就是个渣，要不怎么会被你这耗子虐呢？”银铃般的笑声中，小雪脚底红色小蛮靴一蹬，人已如红线一般蹿出。

“呸，装个屁。”登天鼠气道。

小雪话音刚落，突然之间她感觉脚尖似乎被绳索轻轻的绊了一下。紧接着，噌的一声，皑皑白雪下寒光一闪，一只冷箭极速射向她的前胸。

她樱桃小口一翘，笑道：“雕虫小技”。说着她向旁一闪，又在身侧挽起一片刀花，羽箭应声掉落地面。

而就在她刚刚得意之际，忽觉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掉入一片深坑。深坑中无数削尖的木桩已将她腰部与右腿贯穿。

“道渺”vr游戏里那传说中的真实痛感随之而来，小雪再也保持不住迷人的微笑，哭嚎道：“大哥救我！”

这是在道渺中她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死亡，以她在现实世界中武校的底子，外加一直有“河北三煞”另两煞地庇护，她还从未遭受过这么大得伤害。

病太岁眉头一皱，手中弯刀闪现，作势向前冲去，却发现身后白雪突然崩飞，一道人影从中跃出，右手寒光一闪向他刺来。

他根本没有多想，转身一记后旋踢，将登天鼠踢向人影。

登天鼠整个人还在懵头懵脑状态，根本没发现身旁还蹿出一个人来，一柄形如圆柱、上粗下细，两侧有向上旁枝奇门兵器已由左颈插入，右颈贯出。

他嘴中发出咯咯的声音，不可思议地看向病太岁，又以更加惊异的眼神看向雪中飞出那人，直到窒息完全将他的“生命”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