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去意

救助站并没有被彻底破坏，经过修缮和加固，再次成了安全的生存之地。龚涛和李大洪的担心并未发生，就算是带着危险，大多数人也不会离开，谁在到达救助站之前不是经历过一番艰难，到达救助站，看到这么多同类，也许才会觉得还有希望。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又有哪里是绝对的安全呢，况且大多数人都是本地人，宁愿耗在这里等待可能出现的奇迹。

事实上，从灾变后龚涛接收到几个广播和无线电信号，这些信号基本都在说各地的灾难和危险，少有政府或非政府组织营救的信息，只有一个信号传达了救助的信息，只是模糊不清，不知道具体地点在什么地方。龚涛并没有将这些告诉救助站的幸存者，他告诉人们，救助站与大家共存亡。

人们或多或少地能感觉到，对救援的期待越来越少，这并不代表人们已经习惯这个时间，用胖子的话来说，去他大爷的，总得活下去。

是的，尽管有人已经哀莫大于心死，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当做行尸的食物。在食物这个问题上，救助站又忙碌起来了，因为上次获得的大批食物被毁坏，只得重新寻找，救助站的小分队搜寻了整座城市，甚至包括了城郊，这才勉强找够食物，当然，出任务的频率这么高，救助站的人口又减少了六个。

有几位妇女和未长成的少年主动加入了小分队里，他们的这一腔热血，他们的搜寻希望之路，在杀戮和失去之中渐渐变得艰难，但这是他们的选择，龚涛没有阻拦。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过了二十天，秋意渐浓，寒冷也悄悄来到这个城市，进一步加剧了幸存者的生存环境。

这几天，又有两位幸存者加入，还是陈言这小组出任务时搭救出来的，一对在商场里躲避三十多天的父子。陈言能感觉到这个救助站里存在着危机，他和胖子讨论过此事，尽管胖子没有明确表态，但他能看地出来，胖子早就想离开了。

其实胖子很早就有这想法，他想找自己的母亲，只是这毕竟冒着生命的危险，正因为他跟陈言关系铁如兄弟，才犹豫不决。

陈言决定要走，他不想几个人的性命被掌控在某人的喜怒情绪中，更是为了胖子，现在还没走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眼下没有太合适的机会，必须尽可能地掌握主动。

而这个机会一直都没有出现，况且天气越来越冷，此时离开救助站实属不智，也许再过两三个月，最迟等到明年开春，此事还要跟胖子商量，至于可可，原本以为她能安心留在此地安全等待救援，可是……

龚涛和李大洪的为人实在不能让他放心，如果能和平解决此事，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大动干戈，他决定还是先跟龚涛李大洪二人交涉一番，尽管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想到的是，有人先他一步提出了此事，大胡子跟龚涛说，他二人有亲眷在外，想要离开救助站，结果龚涛说的很委婉，希望二人暂住一段，等最近忙完了，就吩咐小分队出去帮他们寻找。大胡子说不在本市，龚涛答道，救助站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刻，你们不是想丢下这些老人儿童吧？

大胡子和铁子进去过，最是讨厌这种被限制的生活，他们无拘无束惯了，也只能过自由的生活。两人非常生气地离开了龚涛办公室，进了房间后也不出来，不知打算怎么做。

龚涛并不了解大胡子和铁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亲人还活着，但是他知道，但是他知道，谁想独自在这个世界生活实在是太天真了，他接收到的那些信号里还有一些从未告诉别人的惊人消息……退一步说，即便他同意了放人，李大洪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照常出任务，加强巡视，救助站里看似比以往更加宁静了，这背后却有些不平静。在噩梦般的晚宴派对后，就有传言说地下室里的行尸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尽管没有证据，可是这罪魁祸首隐隐指向李大洪……

李大洪自然否认，只是其行为举止更加狂妄，对救助站的人更加挑剔，对发现的幸存者也是予取予求，掌控别人的生死，仿佛成了这座城市里的救世主一般。

李大洪的行为招致不少怨言，而龚涛得到了不少人的信任，他们之间不管谁掌控这个救助站，都不会轻易放人，更不会让人带走救助站的一丝一毫，包括枪支弹药和粮食。

陈言依旧在沉默，但是他能感觉到，他要的那个机会应该不会太远。

……

“对对，就是像这样，手腕在最后这一下一定要发劲用力才行！”

这一天，陈言正在教可可反手击杀行尸，见她学地很快，欣慰地笑起来。可可在三天前终于第一次出过任务，她表现地很勇敢，面对行尸时比之以前有了很大进步，尽管如此，还是在陈言的保护范围之内。

现在的陈言小分队重新划分，他和胖子、可可，佳佳和于慧，还有新调入的岛津芳子、华亦凡、老卢、安东等人，至于大胡子和铁子则是分配到另外的小组当中。

李大洪也在防范着可能发生的危险，刺头们当然不会被安排在一个小组，反倒是将这些人安插在他信任的小分队里，当然，他也只能并不能完全消除风险，只能尽可能地降低，实在不行的话，他早就授予过安东、卢叔等人先斩后奏的权利。

“我就说么，还是佳佳最厉害，女中豪杰啊！否则我这灵巧的身体怎么会打不过你！”胖子和佳佳正在比试摔跤，比试了几次，胖子都是稳妥地被撂倒，开始还有些不服气，后来屁股吃不住痛，只能甘拜下风。

“哼，老娘早就告诉过你别拿我练手，这下你服了吧！”佳佳唰唰甩了两下手，引得四周围观的数人哈哈大笑，给这深秋添了一抹暖色。

“服，心服口服！”胖子甘拜下风，对佳佳的仰慕又舔了几分，两人这段时间熟络的很，胖子心想火候也差不多了，要不要在这晚秋给佳佳美女送几颗秋波，忽地看见佳佳直愣愣地走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更要命的是，佳佳的穿着，为了陪胖子练手，佳佳可是脱了外套，从上边的角度看，白花花颤巍巍的十分壮观呐！

如果胖子的高度能够达到的话，即便如此，胖子还是感觉一股春意扑面而来，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佳佳此女，还从未离他这么近乎过，所以，咱们的小胖悍然地，崛起了！

“你，你什么东西抵在我……”佳佳像平常一样地呵斥他，手也满不在乎地去拨拉开那东西，忽地一怔，然后脸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她脸上的怒气也腾地一下起来，“死胖子！”

“对不住对不住，是枪，我的手枪……”胖子的耳朵被佳佳拽住，嘴里只能不停讨饶，见佳佳怒容越来越甚，胖子吓地赶紧掌嘴，“我错了，女侠饶命，真的是枪……”

“哼！”佳佳看旁人也没谁注意，这才稍稍放手，“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胖子赶紧捂住小胖，深怕再次献丑。

“死胖子？”

“啊？”

“老娘刚刚想说什么来着？”佳佳皱眉思考，忽地看见坐在走廊上的陈言，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我是想跟你说啊，你那哥们……”

陈言并不知道佳佳跟胖子在说些什么，他看着专心训练的可可，思绪渐渐飘地很远，那也是在秋天，他和妈妈走在宽敞的街道，金秋的黄昏，地上散着枫树叶，他背着小书包，高兴地跑在妈妈前面，学着妈妈跳舞时的样子，打着圈儿，细细的阳光穿过树枝缝隙，寒冷的雨点飘洒在街道，一个小小的人牵着大大的人，在这条街走过很多次，那时候的陈言还不明白，他想那街道永远都走不完，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寒风骄阳。

“陈言兄弟，收获怎么样？”一声憨厚将陈言拉回现实。

陈言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大胡子，露出疑惑的神色。大胡子笑了笑，又道：“我是指上次收获……”

“最远的一个超市，有不少吃的，干吃面、泡菜、大米……”陈言说着说着苦笑两声，吃的确实不少，只是这些都交给了救助站，准确地说，是交给李大洪保管，他不是不愿意给大家搜寻食物，只是这些食物的分配却不知落入谁家，可可每餐吃的可算不上饱。

“我听说还救了一个女人……”大胡子问道，见陈言点头，大胡子似无意地叹了口气，“不知命运又会依附在谁身上……”

陈言心中一惊，面色不改地看着他，想起了前几日听到的消息，说是李大洪强占了谁家女子，他本不太关心这些，对此不置可否，即便真有此事，这个世界也是无可厚非，如今李大洪特意提起此事，显然别有深意。

陈言只是思考，也未多问，大胡子继续说道：“不知兄弟对龚市长一心为民做的这些慷慨激昂的演说怎么看？”

“想法是好的，不过，”陈言摇头道，“似乎作用不大……”

“怎么说？”大胡子点了根烟，这是他几次出任务搜刮下来的，自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陈言。

“还能怎么说！这都什么时候了，龚涛还玩什么鸟心计，说不定哪天行尸就冒出来夺走小命……”胖子突然出现，一下接过大胡子递过去的烟，深吸了一口，也不看陈言，对大胡子说道：“他不抽烟。”

“你这话对，可也不对。”大胡子也是直爽人，很喜欢胖子的快言快语，“这些当领导的始终都是这个派头，做法虽说让人不齿，不过，这世界只要还存在，民心所向总还是有用的。”

“也许是这样，不过咱也不是什么领导领袖，我呢，”胖子弹了弹烟灰，拍拍陈言的胳膊，“只要有我这哥们拿主意就成，我只管做事，不管是行尸还是人，给我使绊子就干他！”

“兄弟说的对！”大胡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见附近无人，像是敞开了心意，“不瞒你，我以前是号子里的，被枪指着使唤惯了，这好不容易出来了，没想到还是不自在！你看这里像什么，老子觉得不像救助站，倒像个监狱！我是直性子，宁愿在外担惊受怕刀口舔血，也不愿受这些鸟人的控制！”

陈言定定地看着大胡子，又看看四周，只见李大洪正跟岛津芳子说些什么，心中一动，佯装让可可停下来歇息，自己和胖子对视一番，然后两人又不疼不痒地聊了几句，旁敲侧击地体会大胡子的用意。

交谈不长，陈言和胖子还是懂得了大胡子的意思，大胡子想走，想拉他们入伙。

陈言没有给他答复，只是告诉大胡子，有时候，忍忍才会看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