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家道中落

我早已经料到这些记者会提出这种犀利的问题，某些记者的目的不是告诉人们真相，而是达到他们想要的新闻效果。

说实话，我真的极度恐慌，我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以前就算是遇到了，我也就躲起来，然而现在，却是躲也不能躲。

相机的闪光灯让我由衷的感到恐惧，我却得睁开眼睛，面对着那一帮来势汹汹的记者，我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各位媒体朋友，首先谢谢你们的关心，今天早上我的先生的确是因为公司的问题配合警察调查，还有这位朋友问的关于我公公的问题，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公公喜欢清静，我和我先生喜欢热闹，所以很早就搬出来了。关于这些问题，还有待查实，改天会开记者招待会，各位媒体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记者招待会上问。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系……”

我笑得脸都僵了，何小枫和小陈挡在我身前，一路上了车，上车之后，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却也更紧张，我不知道接下来媒体会如何报导，我只是在尽量的去做到最好。

“太太，您别紧张，那些媒体都是这样的。”前面开车的小陈安慰我道。

我点点头：“我知道，先去见先生吧。”

也不知道周家齐调查得怎么样了，如果天齐集团的珠宝真的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说，查不出是被人陷害的，可能天齐集团就会面临倒闭的厄运。

我坐在车上都是忧心忡忡的，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我拿出手机的时候都有些紧张，我生怕是那家报社打来的。

拿起来一看是宋鸣，我这才松了口气，我强撑着脆弱道：“喂。”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还好吧？”宋鸣当然知道我们一点儿也不好，不过开口也都是问的这一句。

我顿了顿，低声道：“还好。”

“需不需要我过来一趟？”宋鸣是在问我，说话的语气却又像是在告诉我，他会过来。

其实宋鸣现在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他自己的公司也需要忙。我叹气道：“你自己也挺忙的，不用了。”

我不希望宋鸣也被牵扯进来，毕竟这事儿和他没关系，并且我之前还和他有过绯闻，他若是这个时候跑过来，事情恐怕会更糟糕。媒体瞎报导不说，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也还不知道要借此生出什么事端来呢。

还没等宋鸣说话，我就挂了电话，我倒不是不希望别人帮忙，人生在世，总是要欠一些人情的，可是这忙宋鸣却不一定能帮得上。

我才刚刚挂了电话，又来了，这回是沈寂，我慢腾腾的接起手机，里面传来沈寂颇为担心的声音：“小桐，你没事吧。”

“还好，我还能撑得住，别担心。”我一直在强撑着，现在的我万万不能脆弱，就是在沈寂面前也不能，虽然，我和他早已没了感情，有的只是老朋友的友谊，可是我比谁都清楚，如果现在我和哪个男人扯上关系，哪怕是一丁点儿关系都会引来非议。

对于我和沈寂的接触，周家齐每一次都会表现得极度的不悦，因此，纵然是要找沈寂帮忙，我也要告诉周家齐一声。尤其是如今的状况，他问我他变成穷光蛋我会不会离开他，足以证明他内心的恐惧，倘若我现在还和沈寂有过多的接触，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我本来是去派出所见周家齐的，然而还未等我到派出所就接到了周家齐的电话，他让小陈开车过去接他，然后我们回家，回他爸爸的那个家。

我看到周家齐的时候，他的脸色灰白，灰白到不亚于死人，倘若他现在闭上眼睛躺在棺材里，不知道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死人。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些，周家齐反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道：“我没事。”

周朝章一夜未归，偌大的别墅里就剩下疯疯癫癫的谢雅欣和佣人。听见有人开门，谢雅欣大概以为是周朝章回来了，急急的走出来，看见是我和周家齐，便是一脸失望。

看她的神情，病情似乎更为严重了，见了周家齐，她自然就更没有好脸色，声色俱厉：“你这个混蛋小子，跟你妈妈一样贱……死可都不让人安宁。”

谢雅欣此刻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许多年前，大约那是周家齐还未成年，任打任骂的年纪。

“张妈，把她带下去。”周家齐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和一个疯子计较了。

张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谢雅欣的精神不正常，周朝章死了，警察也是通知周家齐，没有人会和一个疯子多说什么。

谢雅欣到现在还趾高气扬的，对着张妈怒吼：“你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这个家我是女主人，不久以后，我的女儿也会过来……”

张妈显得有些无奈，拉着疯疯癫癫的谢雅欣退了出去，周家齐坐在沙发上，愁云满面，我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周家齐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我说：“小桐，如果我变得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么？”

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周家齐又未尝不是，他过去的自信大部分来源于家世显赫，一旦家道中落，他也就是平凡的再也不能平凡的一个人。

不平凡的地方，也许就是他天生出众的容貌，以及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然而，这些东西在败落之后，并没有什么优势，至少对于周家齐而言，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优势。因此，他才会如此不自信，没有安全感。

为了让他安心，我也不厌其烦回答他：“我说过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永远陪着你，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

周家齐总是极其容易感动的，感动的同时，他又觉得对不起我：“本来以为和我在一起，可以衣食无忧，没有想到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

明明是我更对不起他，他却这样说，我心中一阵酸楚，坐到他身旁，挽着他的胳膊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嫁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钱，所以，不管你是天齐集团的少东，还是一个售货员，亦或是一名乞丐，我都还是会和你在一起，家齐，不要怕，无论未来怎么样，我们两个人一起走。”

周家齐低头片刻，很认真的看着我说：“或许，明天……我就会一无所有，可能连安葬我爸爸的钱都没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的意思是说……天齐集团会倒闭么？珠宝发现致癌物质，肯定会暂且停止营业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

我有些害怕，正如我从前所说，我并不怕贫穷，我只怕周家齐会受不了贫困。我有些许紧张的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闭了闭眼，握住我的手，神情认真而严肃，且似要崩溃：“不光是珠宝致癌，我爸爸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走私，甚至和周玲贩毒，天齐集团有一半的资金都投在里面，之前通过拍一些电影洗钱，现在全都被查出来了。天齐集团几乎被掏空了一半。除却我和我爸爸的股份，其他的股份都是在一些小股东手里。现在天齐集团要暂停一切营业，未来还说不清楚，我想，明天就会有很多人收回股份。”

说着，他苦笑：“这也不能怪他们，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如何，可能会亏空，他们也只是拿回本钱，只是这样一来，天齐集团就彻底空了。我倒是无所谓，一切重来便是，只是恐怕有很多人要面临失业了。”

周家齐的意思，是再无回天之力了么？他一向不愿意认输，如今到了这样的份儿上，还要强压着情绪同我解释这些。

我心中更是难受，看着他的苍白的面容，我更是忍不住想掉眼泪。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他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他更不会落魄。我把他害得这样落魄，而我爷爷他们也不知道会如何。

黑道这条路是在刀尖儿上，对手的刀尖儿，警察的枪口。

到头来，我什么忙也没帮上，我忽觉自己是如此没有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本不想在周家齐面前掉眼泪，可是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抱住他，无法控制哽咽：“家齐，对不起。”

周家齐紧紧的抱住我，并没有说话，只轻抚着我的头发。我知道，他并没有责怪我。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怪自己，他甚至都害怕一旦破产了不能给我好的生活。他越是如此，我就越难过。

这一夜，我们两个人都睡的很不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公司，果然如周家齐所言，那些小股东一个个都慌忙的抽回他们的本钱。

忙碌了一天，周家齐是身心俱疲，过两天他还要处理他爸爸丧事，本来很疲劳，然而刚刚到公司门口，却又是黑压压的一片记者，甚至还有一些普通人，他们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的什么：“李雨桐贱三现世报……”

周家齐握住我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扫视着那些举牌子的人问小陈：“那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