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落井下石

周家齐不假思索的便作答：“韩宇，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在哪儿跌倒在哪儿爬起来。”

其实我也料到周家齐会这样说了，他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也不喜欢依附于旁人。

韩宇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认识那么多年，虽然这些年都不曾见面，但韩宇到底还算是了解他。

送韩宇他们走的时候，我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梦醒来，我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唯一变化的是，我身边多了周家齐。

每次看见他沉默不语，静静的走在菜市场里的样子，我便觉得对不起他。如果我后来没有去招惹他，没有让他帮忙，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但是他到现在也没有抱怨一句，只是每天都在网上找工作，连续如此一个月，没有一次应聘上的。并非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他们家的仇人太多，郁明珠也在给我们使绊子。

从我决定和周家齐留在雁城那一刻，我就知道未来的路有多艰难。周家齐今天回来也是垂头丧气的，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快要过年了，天气也愈发的冷。

周家齐回来的时候，手也冰冷的厉害，我端了一杯热水递给他，静静的坐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周家齐喝了一口热水，继续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现在的话越来越说，前些天还稍微多一些，近几天更是不大愿意说话了。我真怕他会憋出什么毛病来。

我向他靠近了些，握住他的手。周家齐侧头看着我，忽然道：“小桐，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这样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是的，周家齐不光想着还债，他还想东山再起。所以，他选择留在这座城市，他跌倒的地方。

他的想法很偏执，我也同他说过，我们先离开这座城市，可他不愿意。我和他说过找人帮忙，他也是不愿意。

周家齐败落之后，其实也找不到什么人帮忙了，找沈寂他也不愿意，找宋鸣他更是不愿意，说起来，沈家到底也是他亲戚，他就是固执的很，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求助于人。

每每看见他垂头丧气的回来，我就觉得心疼，我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家齐，慢慢来，我相信你。”

周家齐缓缓将我拉入怀中，神情略有些颓废：“小桐，对不起，我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保证不了，还让你每天接那么多单子，画画到半夜。”

为了能还债，我现在连五十块，三十块的一张图也画，这种小单子相对好接。我有的接就接。

画图画到半夜，的确是很累，可是一想起周家齐，我就觉得我根本不算累，他一个富家公子，都能忍受这样贫穷的日子，我辛苦一点算什么。

周家齐他并不是好吃懒做的人，所以就算养他，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周家齐他不大愿意。他认为那是吃软饭，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女人累死累活的养他。

他嘴上没说，可我却总能从他的神情看得到。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只笑着告诉他：“不累啊，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不累。”

如今，支撑着我的也只有周家齐，倘若有一天周家齐离开了我，我可能会活不下去。可能有人会说我想不开，我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我的选择，总是有些偏执。

只要有一个真心诚意待我的人，无论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无所谓，我怕的只是有一天他不再爱我，有一天他会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其实周家齐只要离开我，和郁明珠在一起，他也不必过这种日子。有些时候，我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连累他落魄成这样，还让他跟着我在这个他不喜欢的贫民窟里艰难前行，或许于他而言，是苟延残喘。

望着周家齐苍白的脸，我像脑抽了一样，突然对他说：“家齐，要不，咱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周家齐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惊到，顿时脸色铁青，抓紧了我的手，他现在比我从前更为敏感，捏的我生疼，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要抛弃他一样。

我顿了顿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大可不必在这里过这种日子的。”

我的意思很明显，他如果和郁明珠在一起，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希望他和我在一起，可是我看见他总是沉默寡言，垂头丧气的，我便感到心疼。如果……他能东山再起，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周家齐捏着我的手稍微松懈，仿佛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紧皱着，略有些生气：“你瞎说什么呢？要是没有你，别说东山再起，我恐怕……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你明白么？”

周家齐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沉重，说完对我笑道：“走吧，咱们去买菜。”

我点点头起身，周家齐习惯性的紧握着我的手，仿佛我随时会跑掉一般。

破旧的小区，连铁门都生了少许的铁锈，门口也没有保安，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

这个时候，进进出出买菜的人也特别多。不过，今天的人似乎也颇多了些，都围成圈儿了。

“滚开！看什么看！”人群中发出如雷贯耳的男声，这个声音我和周家齐都再熟悉不过了，是……顾泉。

在这里碰到顾泉并不奇怪，或许他也住在这里，他们家也是欠了一屁股债。他在外地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就是有认识的，人家也未必会帮他。

随着顾泉的爆吼，周围的人都慌忙的散去，也许是怕他伤及无辜，伤了他们。

“顾泉，你放开我！你给我放开！”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是……苏月。

苏月怎么会在这儿？苏家现在半死不活得了，金家也差不多气数已尽了，正如我爷爷所说，金家若是有个万一，我们家也离死不远了，反之亦然。

听到苏月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了苏芩，也想起了谢雅欣，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说起来，这两个人也都是可怜人。

谢雅欣虽说是周家齐爸爸的老婆，可她从前对周家齐不好，并且周家齐妈妈她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无论她如何可怜，我们也没管她，这样看来，我和周家齐似乎太过狠心。

可那又如何，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又怎么会起理会一个害死周家齐妈妈和妹妹的女人，她虽不是主谋，当初也是存了那份心思的。

我们也不打算再去害她，她要死要活，都由着她自生自灭。

周家的房子没有了，如果苏月不管她，她现在大概就在哪个天桥底下流浪，亦或许给哪个老光棍儿当了老婆。

当然，无论如何都和我们再无关系。我和周家齐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苏月躺在地上，衣服被撕掉稀烂，当然，顾泉是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什么的，他虽然受了打击，看上去精神还算正常。

看来，她应该是被顾泉给揍了。以前顾泉打我，也能打得把我衣服给扯烂。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打苏月的，还当真是世事难料。

“周家齐，李雨桐。”见了我和周家齐，顾泉露出鄙夷的笑：“你们也有几天，李雨桐，这就是报应！报应你知道么？”

顾泉自己虽然过得很不好，依旧对我和周家齐落井下石，苏月从地上爬起来，趁着顾泉还在讥讽我和周家齐，拔腿就想跑。

哪知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让顾泉给拽住了，此刻的顾泉就像民国时代抽大烟的烟鬼管自家夫人要钱那样，抓住苏月，脆生生的一个巴掌就拍过去，对着苏月吼道：“把钱拿来！拿来！”

“顾泉，你是不是男人！”苏月被他卡住脖子，也顾不得什么，一边儿挣扎着，一边儿尖声骂顾泉：“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买给我的，现在让我还了，你要不要脸啊！”

啪！顾泉这一巴掌更狠，苏月嘴角都流血了，似乎被打得晕晕乎乎的，顾泉才不管她晕乎还是如何，原本在她脖子上的手转而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道：“我不要脸？你要脸么？你这个贱女人！我们家才破产两天，你就和杜家的大公子搞上了！你他妈还敢说我不要脸！贱人，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把钱换来，我就要你的命！”

顾泉今天的举动着实的让我惊讶，苏月到底是个女人，还是那么个娇小的女人，被顾泉拽住头发拖着在地上走，就宛如拖着一只死狗，苏月红肿着脸，歇斯底里的哭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附近的人仿佛都见惯了，并没有人搭理她，还有一部分则是朝她投来你活该的眼神。苏月别无他法，哭得梨花带雨的喊周家齐：“家齐……家齐你救救我！他会打死我的！你救救我啊！”

周家齐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摸出手机拨了110。苏月满脸惊恐又慌张，她已经被拖出了两三米远，依旧拼命的挣扎着喊周家齐：“家齐，我们到底在一起过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救救我……等警察来了，他一定会打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