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绳之以法

沐芳也清楚，一直以来，刘皇后的事情在长孙叙谨的心里面都快要风干成为一枚硬核了，现在偶然提起来，不禁让她的心也是颤抖了起来，良久良久的沉默以后，沐芳这才握住了长孙叙谨的手。

“人定胜天，有什么是不可以做出来的。”一边说，一边抱住了他，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怀里。

悲痛总是要过去的，他们枕戈待旦终于将徐耀宗与卢氏给绳之以法。好的事，事情真相大白，凶手终于捉拿归案。不好的是，这事情余波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可恨的是，居然没有损坏荀贵妃与荀祖隆一分一毫的威信。

知道徐耀宗与卢氏死了，荀贵妃不过是凉飕飕的一笑，而旁边的荀祖隆也是开心不已，所谓死无对证，这两个关键人物去了，他们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当一笔勾销。

原本，将徐耀宗放在这里就是避避风头，让他其生自灭，现如今有了这个事情以后，倒是给了长孙叙谨一个沉重的打击，毕竟，杀了楚王。

现如今，他们以为长孙叙谨必然是阵脚大乱，荀贵妃与荀祖隆笑着，几乎要弹冠相庆，水亭中，凉风鱼贯而入，吹起来荀贵妃的鬓发，吹散了水面萍聚的芙蓉，也将他们聊天的话语送到了不知名的远处。

“阿妹，皇上那里呢？”这样一问，荀贵妃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有阿妹在，皇上时时刻刻都耗着呢，只是好景不长。”是啊，每天都给他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再好的身体都会每况愈下的。

更何况，这些所谓的灵丹妙药，在一定的程度上来说，都是催命的东西。只可惜长孙裕一辈子昏庸无能，到了晚年更加是无能的厉害，一个蛮可以垂手而治的国家，不但没有治理的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到头来还弄了一个乱七八糟人仰马翻。

面对这样模样，长孙叙谨与沐芳多少痛心疾首，倒是让荀贵妃与荀祖隆因利乘便，落了一个开开心心。

“过不了多久，这天下就是铮儿的，铮儿虽暗弱，不过年深日久自然是可以拔地而起的，有你在这里帮助本宫，本宫不愁不可以东山再起。”荀贵妃的如意算盘总是比较好的。

要是长孙铮可以成为帝君，以后的以后，任何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而长孙叙谨与沐芳呢，他们自然是不会轻易饶恕的，所以，他们总是开开心心的。

“阿妹放心就好，有老夫在，这帝位必然是你我的囊中之物。”一边说，一边紧紧的攥住了拳头，荀贵妃一笑，“这事情算是一个打击，以后接二连三的打击多了去了，他们还不知道可以撑得住撑不住呢。”

“最好是一击就倒，其实负隅顽抗有什么意思呢？”荀祖隆恶狠狠的皱眉，一笑过后，冷冷的站起身来，“此事，我会好好安排，阿妹连日以来幸苦了，且要好好的休息才是。”荀祖隆安排过后，去了。

荀贵妃微微点头致意，他去了以后，荀贵妃让人将长孙铮找了过来，将未来登基的事情说了，十拿九稳中，他挂着一个狠戾的微笑，“母后要儿臣往后做什么呢？”

“不过是要你好好的，切勿做害群之马，更不可做某些人的前车之鉴，母后也知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只希望到了那最后关头，你可以顺利登基，至于……至于那长孙叙谨与沐芳，留不得。”

“是，儿臣何尝不知道，母后多虑了，儿臣会为母后排忧解难的。”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荀贵妃，不知道在她的耳旁说了什么，荀贵妃面现喜色，笑容好像栀子花一般美轮美奂，开放在空中，“好，铮儿长大了，好铮儿，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母后，铮儿并非昨日之铮儿，乍入芦圩不知深浅，儿总有一天要一承大统的，长大了也是为了母后。”长孙铮好像一天之内就长大了一般，她何以不开心呢？

两个人笑着，说了一箩筐有的没有的。

丧事很快就处理完毕，最近长孙叙谨的心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沐芳少不得每天都要好言相劝，好在长孙叙谨很是乐天知命，过不多久，逐渐的就将那阴霾给丢开不理会了。

看到长孙叙谨心情也好起来，沐芳开心了不少。这一天，沐芳又一次到了澹泊敬诚殿，是和长孙叙谨在一起的，根据沐芳药理学的推论，长孙裕命不久矣，究竟是什么时候会油尽灯枯，其实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们需要在皇上最后一刻，在他的身旁，不是恭聆教益，而是要好好的看着他安详的离开，还有，撒手人寰之前将要处理的事情处理的一干二净，未来储君的事情是什么，有关于刘皇后的案子，还有什么是他知情的吗？

以后，应该如何面扩张势力而又汹涌澎湃的荀贵妃与荀祖隆，有鳞甲在侧，当何以保全自己，这些都是沐芳与长孙叙谨比较注意的，别看他们两个人丝毫不关心，其实很多事情都装在心里。

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最近，老雷都随侍在长孙裕的身旁，现如今看到沐芳与长孙叙谨过来，立即延请到了里面。透过珠帘翠幕，沐芳看到内殿中躺着一个已经骨瘦如柴之人。

真是难以想象，肥头大耳心广体胖的人，到了此时此刻居然会这般的形销骨立，一看之下，不禁让人愕然，这模样，不可思议的很，沐芳凝眸看着这干枯的快要死灭的一个人，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良久以后，着才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动了一下，然后看着长孙叙谨，长孙叙谨凭借自己的本能，往前一步，跪在了长孙裕的脚下，沐芳依次也是跪在了那里，老雷去了，走的悄无声息。

这片刻，正殿中唯余一根蜡烛，这蜡烛的光艳抽搐了一下，周围好像跟着都同时颤抖了似的，长孙叙谨趋前一点，行礼如仪，“儿臣见过王叔。”

“儿臣，见过王叔。”两个人都磕头，病榻上的长孙裕明显颤抖了一下，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在……在打雷吗？”大概是周边过于安静了，反臣出来磕头的声音都误以为是雷声。

长孙叙谨心头窜过一片不好的预感，而沐芳再次回眸时，看到的则是他一张青灰色的脸，这张脸看起来是那样的干瘪而又畏缩，除了闪烁的瞳仁可以证明这人还活着，其余的象征都是尸居余气。

给人一种这人已经死了，正在逐渐靠近腐烂的边缘，沐芳看到这里，不禁伸手，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衣袖，他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她见过太多的回光返照，知道过不多久，皇上就完蛋了。

“王叔，不是雷雨，而是儿臣与王妃来了，看一看您。”长孙叙谨慢条斯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好似每一个字都终于千钧一样，终于将全部的话都说完了，沐芳伸手，轻轻的拉扯了一下他云雷刺绣的衣角。

提醒他，有些事情或者需要处理了，长孙叙谨很快就明白过来，长孙裕快要不行了，这弥留之际，自己要做什么，要说什么需要快一点了，迟则生变。

“你们来了，真好，扶着朕起来，朕要吃药，朕要吃药……”难能可贵的是，皇上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他看了沐芳一眼，站起身来，然后慢慢的靠近了龙床，开始搀扶起来，长孙裕剧烈的咳嗽了一声。

有鲜血喷溅在了明黄色的衣服上，沐芳不为所动，长孙叙谨不过是别过了目光，大概只有长孙裕一个人愣住了，过了约略有半盏茶的时候，长孙裕轻微顺口气儿，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沐芳将茶盏拿了过来，大概是他口渴了。面对这生老病死，沐芳认为乃是人之常情，只是可惜，刘皇后死了十二年，这十二年中，他几乎没有任何建功立业，也从来就没有明察暗访关于刘皇后辞世的各种诡秘案件牵扯。

刘皇后要是泉下有知，不知当作何感想呢？沐芳的手轻轻的握着，将茶盏递过来以后，他立即挥手，摇头。沐芳诧然，不是喝茶，还是什么呢，她顺着长孙裕的目光往前看，终于落在了前面的位置。

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东西，笔墨纸砚已经准备的整整齐齐，握住了文房四宝，沐芳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皇上还是摇头，这糟老头死到临头究竟要做什么，让沐芳百思不得其解，就连长孙叙谨此刻也是糊里糊涂起来。

他的目光倔强的冷冷的瞪视着前面的位置，沐芳心道，您都快要完蛋了，您要不快点儿将这些后事交代完毕，搞不好就会天下大乱，沐芳不理会那么多，站在了他的身旁提醒一句。

“皇上，您的身体已经淘碌空了，现如今恕微臣斗胆直言不讳，六年之内，从微臣第一次见到你的龙颜，而后有过成百上千次的见面，微臣时不时就问您，您究竟吃了什么药，您并不说，不但不说，还偷偷摸摸有了癖好，这才要了您的命。”

“这，这……”他伸手，极力要抓住什么，但是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僵硬的手指好像不能听命于自己一样，更何况衮衮诸公与眼前这两个人，大概他们都准备众叛亲离了呢。长孙裕冷冷的笑着。

沐芳不过是淡淡的说道：“现在，事已至此，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拿过来，拿过来……”究竟是什么东西，沐芳不清楚。长孙叙谨试探性的到了前面的位置，伸手将抽屉里面的一个东西拿出来，然后摊开在了长孙裕的眼前，他的心噗通噗通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