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刘玥的诀留

“你回来了......”这一句话，若是从一个静坐家中、痴情苦等丈夫归来的贤妇口中说出，虽有幽怨，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放松。可慕远峰听到这句话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公主，属下......”慕远峰看清了自己客房当中那个女子的身形，这些时日的接触，他已经很容易辨认出来者的一言一行。只不过，此时他的嗓音异常干哑，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来我这里，是有目的的！”刘猛然转身，双目如剑般盯向慕远峰。

这段时间，刘知道真的喜欢上了眼前温文儒雅中带着坚强果敢的男人，她还曾经幻想过，只要他再勇敢一些，自己可以抛弃公主的身份，同他一起浪迹天涯。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不理乱世的风云变幻，在幽静的深山小屋当中，素手为他煲羹汤。

可是，现在刘却终于明白，她那如同春花一般绚烂美丽的初恋，已经陨落在秋风萧瑟当中了。无论是皇弟刘协的威胁，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叛！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何人的手下，来此究竟为了什么了吧？”刘忍痛问出这番话，她很想听那个男人说出几句谎话，哪怕是自己一戳就破的谎话也好！因为，只要他说谎，自己就绝不戳破，无怨无悔信了他！

可惜，慕远峰毕竟是慕远峰。他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你果然这般绝情，真不知道，你的主子，究竟给了你什么，让你连我这个大汉公主都可以抛弃！”刘已经有些失控了，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太多，让她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其实，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巧合。回到自己府邸之后，刘鬼使神差走入了慕远峰的住处。她奇怪的发现，慕远峰竟然没有在房中，也更令她奇怪的是，她无意发现了几套做工精美的夜行衣，这些夜行衣居然用最上乘的绢布织造，比之自己平时的宫装来，也丝毫不差！

他只不过是江湖游侠，怎么能够穿得起这般精美且又可以吸光的夜行衣？要知道，刘不是不知柴米贵的太平公主，她一眼就看出，这一套夜行衣，价值至少要五百文，相当于普通农户一家一个月的收入！

带着疑惑的恐惧的心情，刘仔细检查了慕远峰的房间。终于，她打开了一个暗格，发现了一枚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令牌，上面用篆体文写了两个字：暗三。

当刘将这枚令牌扔在慕远峰面前的时候，他听到那令牌落地的声音，如自己的心碎一般清脆：“你是马超的手下？”

“不错，我是暗影营里的暗三，潜伏在你的身边，是为了探知皇宫里的信息。”慕远峰没有丝毫隐瞒，在扶风收到的训练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舍身逃走。可情感上，慕远峰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腿。

“我只想知道，日后马超若是攻略长安，你是会帮他还是帮我？”刘看着慕远峰愣愣站着踟蹰不动，已然知晓了他的心思：他没有逃走，他心中也是有自己的。可乱世当中，各为其主，彼此的身份已经生生划开了一条巨大的鸿沟，除了不甘之外，还能怎么办？

“不，主公从未强迫我做任何事儿，就连这次任务，也是我主动请求他的。”说道这里，慕远峰突然有些懊悔：假如自己不逞强，不来长安，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如此孽缘了？

“若是主公真的攻略长安，那我也不会出现军中。我......我不想在沙场上见到你。”最后，慕远峰如此说道：两不相帮，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他相信，这个请求，马超是会答应的。

刘笑了，虽然黑夜当中，慕远峰看不到她的笑容，可是从她起伏的肩头可以看出她笑得很厉害，只是笑声中带着浓浓的悲凉，过了一会儿，刘止住笑声，道：“你太懦弱了，若是你选择帮我，那我纵然是叛出皇室，也会跟你在一起；若是你选择帮马超，那我们仍然可以相约沙场再见，生死无恨。那个时候，无论我们谁杀死了谁，我们自然都不会相恨，就算独留一人在世上又有什么关系？总归已经一了百了。可惜，你选择了两不相帮，你太懦弱了，没有勇气追求爱情，也没有勇气成全忠义。从今日起，我刘再也不认识你这样连一丝血性都没有懦夫！”

慕远峰没有说话，经过良好的谍探训练的他看得出来，刘紧握的双拳，和她周身上下的紧绷代表着什么。可他没有上前安慰她，因为他知道横在两人之间的是多么深的鸿沟，更何况，刘此时说得话很残酷，也很正确。她将自己逼到了马超那边，再不留一丝柔情给自己。

一刹那，慕远峰曾经想过，假如刘苦着恳求自己，自己会不会心软答应？那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幸好，现在也不用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设想了，刘用自己的骄傲，彻底划开了两人之间的恩怨。

与其沉湎于美梦，不如就这样断绝情感的纠缠。这个骄傲而又柔弱的少女，的确需要一位强者来守护，可惜，自己不是那位强者......

慕远峰默默的向外走去，他不知道刘会不会偷袭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已经在外面布好了埋伏。就在房门将要关上的一刻，慕远峰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可是他强忍着没有回头，这一刻，慕远峰觉得，自己也许只属于黑暗，属于暗影。自己的存在，或许就是成为那个深沉如海又明媚如光一般少年的影子。

没有偷袭，也没有埋伏。慕远峰可以安然离去，可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呜咽：“你知不知道，我以后说不定会成为马超的妻子！”

“如此，暗影营暗三，拜别主母。”慕远峰深鞠了一躬，最终还是再看了刘一眼，黑暗当中的她，此时是那么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我若嫁与马超，定然让他杀了你！”刘歇斯底里哭喊着，身为大汉公主，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这种惩罚。

而慕远峰却是冷淡一笑：“但愿如此......”

一阵风吹过，带来清凉的寒意：夏天就要过去了，萧瑟的秋天，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