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大浪淘沙】

刀光闪耀——

一颗人头飞天而起；

半截身体平平滑落。

一刀挥出，两人毙命。

周至诚叹口气，他这一刀太没效率了！

手腕一抖，周至诚将刀身的鲜血抖落，嗅着满城弥漫的刺鼻的烟火、血腥气息，耳畔充斥着响彻全城的惨叫声、哀嚎声、痛哭声，心中滋味复杂。

杭州人都该死吗？

周至诚也不能确定，但是，毁掉这个祖籍所在地，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真的让他心情复杂。

“救命啊。”

女子的尖叫声、踉跄的奔跑声传入了周至诚的耳畔，侧过身，周至诚发现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冲出了一所院门，这个女子的身后是两名凶神恶煞的海盗。

嗯……

不是海盗，是杭州的官兵，刚刚转职的海盗。

门槛绊住了这个女子的脚，逃命的女子失足摔倒，恰好翻滚到周至诚的脚下。

“天王！”

这两名新鲜海盗冲出了大门，然后看到了带着怒目金刚面具的周至诚，吃了一惊，肃手而立，恭声见礼。

周至诚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面目姣好、一脸恐惧的女子，和声询问：“为什么要逃，你不想死？”

女子惊慌尖叫：“天王饶命，天王饶命啊。”

“饶你一命不难，”周至诚语气中听不出怒喜，“可我为什么要饶你？”

“我饶了你，谁来饶我？”

二十多年前。同样是杭州，不同的是。那年被灭的只是周家，只是周家满门上下一百多口。上到五十六岁的周至诚的父亲，下到只有六岁的周至诚的妹妹。

一百多口，只有周至诚一人活命。

刀光闪过，苦苦哀求的女子横尸街头。

两名海盗叹口气，因为周至诚这一刀让他们的希望落空，此等大户人家的女子，对以前的他们而言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现在机会来了，他们却把握不住。

“抓紧时间。”周至诚迈开脚步，不再停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名海盗有点不解——

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难道还会有元兵过来吗？

别的不清楚，他们曾经身为杭州的官兵，他们还是比较清楚的，现在江南遍地烽烟，朝廷的力量被几度削弱，像杭州还是比较好的。朝廷在这里还有权威，像其他的地方，现在都是贼寇在当家作主了。

不过，抓紧时间这句话他们却深刻理解。再不抓紧时间，别说是吃肉了，估计连汤都没了……

海盗可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孔融让梨！

曾经繁华的杭州。这一日迎来了它的末日。

数十年前，杭州避开了毁灭的劫难；可今日。灭城之难，依然降临。

大火在杭州点燃。鲜血在杭州肆虐，群魔乱舞下，杭州在哭泣。

……

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周至诚穿行在杭州的大街小巷，虽然满地的尸骸，充满视野的烈火黑烟大煞风景，但他却贪婪地扫视着这一幕幕，想用生命去铭记眼前这一刻。

这里是他的家乡。

这里是他的故土。

这里将成为永恒。

原本，跟在周至诚身后的海盗有五百多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至诚身边的海盗越来越少，脱队的也越来越多。

疯狂、暴虐是可以传染的。

在周至诚的放任下，海盗们在享受杭州这顿大餐，周至诚的侍卫陆续压制不住心中的**，也投入到了这场盛宴之中。

砰！

一个包裹状的东西砸在了前方一堵墙上，血花四溅，周至诚这才发现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由皱起了眉头，但想了想，周至诚叹口气。

和尚不是常说人世间是一个大苦海吗，既然是苦海，那还是早死早超脱的好。

“走，我们上城楼。”

周至诚虽然很享受这种复仇的感觉，但是，这种复仇的过程让他心中还是有点难受——

印象中的杭州大户家里，人头滚滚；

杭州知府的衙门内，更是人间地狱；

但这一切也只是让周至诚曾经开心。

一瞬间，周至诚竟然有一种逃离的冲动。

★★★★★

杭州以北，尘土高扬。

一支军队，正在前进。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不是官兵。”

“红巾军？”

“朱元璋的还是陈友谅的？”

“小声点，你想死啊？”

……

周至诚他们的行动是够快，但杭州人的反应也不慢，城破之后，杭州大乱，还是有不少人在城陷之前逃出了杭州。

这之中，就包括了杭州知府大人汪志。

危急关头，杭州知府大人汪志抛家弃子，成功逃亡。

“老爷，看这些人军伍整齐，纪律严明，应该是官军。”

汪志逃命时只带了两名家丁，其他的人一个都未带，包括他的子女都扔在了府衙去稳定军心。

“官兵，那他们是哪一路官兵？”汪志对家丁的判断持怀疑态度，因为江南不可能有这样的官兵，“他们应该是贼寇吧？”

“老爷，”这个家丁大惊失色，“我说的官兵就是他们啊，我估计，他们应该是朱首领的官兵，只是，朱首领不是被人害死了吗？”

“朱重八？”

汪志愣了一下，点点头，如果说江南哪一方势力有这样纪律严明的士兵的话，估计也就是朱重八麾下了，只是。朱重八已经死了，他的手下也四分五裂了啊。

“老爷。我们还是快走吧。”

“慢，”汪志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你们说，老爷我将杭州送给他们怎么样？不管怎样，老爷我也是朝廷任命的知府，手里也有朝廷的大印，哪怕他们不承认朝廷，但，老爷我的投靠，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吧？”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虽然汪志这个想法的确很冒险。但是，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汪志是货真价实的杭州知府啊。

“敢问是哪位将军当面，我家老爷求见将军。”

一个家丁壮着胆子，在路边提气扬声。

行进的队伍并没有停，不过，那名骑着骏马的黑甲将军倒是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然后五名士兵冲了过来：

“你们什么人？”

“将军让你们过去。小心点。”

……

“这位将军，下官杭州知府汪志，”汪志本来还在端拿架子，只是。当他被这个黑甲将军扫了一眼之后，就两腿一软，矮了一头。“愿意将杭州献给将军。”

“杭州知府？”黑甲将军冷笑，“若你真是杭州知府。那你现在就是擅离职守，弃城而逃。难道你就不怕？”

“将军，下官不是弃城而逃，”汪志两腿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噗通跪倒，“下官是特意前来恭迎王师，请王师救杭州于苦难。”

“你在杭州为官几载？”黑甲将军冷声询问。

“启禀将军，下官担任杭州知府已有八年。”

八年……

那也就是说，那件事情与这个汪志是无关的，算了，饶……

“不过，”汪志生怕对方认为他没有利用价值，“将军，下官在杭州任职已有三十年，对杭州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

完了……

你丫完了！

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小命的，是你自己找死。

黑甲将军心中轻叹，摆摆手：“来人，将他们一行带上。”

“通知下去，”黑甲将军就是宋喜，“加快速度。”

汪志身不由己地跟着这支军队，心中非常好奇：

这支军队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杭州，因为这条道路的终点就是杭州。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杭州遭到海盗攻击？

嗯……

也对。

杭州被海盗围困不是一天两天，其他地方该知道的早就知道的，只是，他们到底是哪一方的，竟然会主动援助杭州。

不过，这人数也太少了一点吧？

汪志心中有点打颤，区区几千人，就像对战数万海盗，这不是找死吗？

★★★★★

主人还是太心软了。

周至诚知道自己的时间很紧，可他万万没想到，赵天伦只给了他半天的时间。

当一支队伍出现在周至诚视野中时，他就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

八万海盗散布在杭州城内，想将他们集合起来，难度太大，饶是周至诚用尽了力气，也不过集中了四千多人。

四千多人守城门，应该是能撑一段时间。

周至诚一边指挥海盗守城，一边继续去集合其他的海盗。

半天时间，能杀多少人？

虽然周至诚是想离开，但是，周至诚知道，一旦他离开，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杀够他怎能心甘情愿？

况且，杭州知府汪志这个狗官竟然逃了，这让周至诚很窝火。

汪志当年的官职并不大，所以周家被抄时，汪志当时就是经办者，其他人可以放过，这个汪志周至诚是绝对不想放过的。

可谁想，监视知府的海盗只是稍稍松懈了一下，这个狗倌就换装逃脱了。

“这些是什么人啊？”

“怎么这么厉害？”

周至诚原本以为他可以坚持很长时间，可是，让他震惊的是，这支两千人的队伍竟然每个人都能飞檐走壁。

宽敞的护城河，在这些人看来只是一条狭窄的水沟，抬脚即过。

四五丈高的城墙，这些人不依靠不借助任何的工具，只是跑了几步，然后就蹿了上来，似乎。这些人都会武当派的轻功登云梯。

主人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么多高手？

如果没有城墙，可能这些海盗连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了吧？

……

周至诚也不担心杀伤这些士兵太多会让赵天伦不满。因为明确告诉过他，能坚持多久看他的实力。如果他能杀光这些士兵，那就杀光了吧。

可是，看眼下的情况，是海盗被这些士兵杀光吧？

掌握了杀意的周至诚，的确可以纵马横枪，以一当百，但是，对手太多了，也太强了。

宋喜对周至诚了解的并不多。他只知道周至诚是赵天伦在海盗中埋下的一个暗棋，而现在，周至诚因为私人恩怨要杀光杭州人。

对此，宋喜很反感，所以，当赵天伦让他出手时，明知道以两千对数万海盗，这是有死无生的险境，但他依然来了。

周至诚果然厉害。

但是。单纯的武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当宋喜发现亲卫中没有周至诚的一合之敌后，当即调动亲卫，驱赶着海盗涌向周至诚，压缩周至诚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地，将周至诚从城头逼到了城墙的马道上，然后又逼下了马道。

“结阵！”

宋喜大吼了一声。虽然现在入城的亲卫只有三百多人，但这三百多人一样可以结成战阵。

一部固守。另一部则是转身打开了城门，砍断了吊桥。

络绎不绝的亲卫通过大门进入了杭州城内。

“退！”

周至诚含恨而退。打算借助杭州的复杂地形，发挥海盗的数量优势，来消耗宋喜率领的亲卫。

赵天伦已经跟周至诚提过，杭州就是一个练兵场，用这个练兵场来淬炼宋喜带过来的这些士兵。

只是，让周至诚没想到的是，这些士兵的单兵素质竟然这么强，至于联手作战更是令他震惊——

这样的精兵，也要用来消耗，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

大都城内，血光弥漫。

宋杰最终还是没能约束住这些叛军。

被贪欲刺激出所有的潜力的叛军，竟然化身为马拉松超人，他们一路狂奔，越村过寨，在大都乱事还未平定之际，一头闯进了大都。

汝阳王府已经无法守，也没办法守。

不得已的情况下，察罕特穆尔只好带着府中的老弱向皇宫转移。

大都的防御分内外两重，甚至可以分为三重：外城、内城、皇城。

大都的混乱，主要发生在外城、内城，至于皇城也乱，但毕竟乱的有限。

元帝弃国，叛军临近，大都居民大部外逃，浑水摸鱼的地痞、混混、大侠们虽然想过去皇宫抢一把，但考虑再三，他们还是将目标放在了外城、内城的大户人家——

皇宫是天子居所，万一他们抢得太嗨，被叛军围住，叛军会饶得了他们？

很可能，在叛军看来，皇宫已经改叛军的姓了。

挺进皇城的途中，察罕特穆尔也陆续收容了不少的壮丁，队伍愈加壮大，同时，这支庞大的队伍也让那些混混、地痞、大侠们望而生畏，自行绕道。

顺利接收了皇城的防御，然后，成为马拉松超人的叛军们就一头闯进了大都。

皇城对地痞、混混、大侠们有约束力，但对叛军却没有约束力。

更重要的是，叛军中有怯薛军，而怯薛军对皇城这座金山银海而言并不陌生，所以在他们的带领下，叛军直扑皇城——

咱们对谁坐江山不感兴趣，咱们是兵变的叛军，咱们不是红巾军的北伐军……

抢一把就走人。

要抢，自然必须抢皇城！

察罕特穆尔守皇城，魏延则是率领两千多名亲卫悍然出战，用这些疯狂的叛军来淬炼他手下的亲卫。

百锻刀自磨砺出，不经粹血，是磨炼不出真正的好刀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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