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凄惨死状

在苏狼三人满载回返的同时，佟一菲正默默地盯着眼前房门发呆。

由于临走前苏狼利用舰长权限开启了信号静默，他们这些留守护卫舰的舰员无从得知外界的讯息。虽然舰内行走自由，灯光餐饮一应俱全，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大号监狱的囚犯，除了发呆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的佟一菲位于护卫舰第四层，盯着瞧的是一扇四人间房门。房门被人从内部上锁，里面住着的是即将自由的木彬。一想到他把自己父女二人害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处境，佟一菲的内心就像被刀刺火燎般痛苦不堪，而在这敲肝吸髓的折磨中，还有一股愈发浓稠的恨意在不断得增长。

几个呼吸过后，佟一菲语气轻柔地询问道：“木彬，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离开护卫舰吗？”

她的声音不大，空旷的走廊却隐隐传来了回声。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应的佟一菲伸手敲响眼前房门，在她的右手上，还握了一把开启状态的能量手枪。

佟老大的身体不好，独自躺在在二楼双人间休养，住在四层的木扬和巴甲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远处的中段楼梯下方亮着医疗室的光线，但佟一菲知道章震此刻正在一层的指挥舱翻阅着各种资料。

见木彬迟迟不开门，佟一菲半哭半笑地提高了音调：“别躲了，把门打开。是男人的，就跟我来一个了断。呵，你说过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吗？”

回应她的是走廊的一片回音，或许是太久没听见人声，佟一菲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回响像极了木彬的嘲笑和不屑。又喘了几口粗气后，两行眼泪不争气地从她脸上滑过，但随即就被自己的一连串枪响震散开来。

嘭嘭嘭——嘭——嘭——

佟老大改造护卫舰时，没有注重舰体内部的防御，除了舰长室外，其他宿舍的建造都用了普通的太空材料。在佟一菲接连不断的枪击下，眼前的四人间宿舍很快就被轰烂了房门开关。但就在她饱含怒意大步踏进木彬的宿舍后，却被眼前的一滩血污惊得满脸茫然。

木彬死了，睁大着双眼半倚在一张单人床的边缘。从佟一菲的角度看去，他就像是被人从嘴里掏出了所有的五脏六腑，甚至连舌头都被咬断了吐出半截。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而又刺鼻的腥臭也随着房门开启骤然袭来，眨眼间灌满了佟一菲的胸腔口鼻。

呕——

下一秒，佟一菲所有的恨意怒火都随着胃部剧烈的痉挛，化作喷鼻而出的呕吐物倾洒一身。她想过要木彬死，却从来没料到他能死得如此肮脏腥臭，以至于想呕吐都因反胃太急而来不及弯腰。

“佟一菲！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方才那阵枪声经过稍许发酵，已经彻底打破了护卫舰内部的宁静。随着一连串呼叫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佟一菲的耳边变得越来越嘈杂。嘴角秽污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木彬，一时间只觉自己气血上头，大脑又疼又晕。

‘他死了？他居然死了！他...他死了。’

刹那间，木彬生前的种种行为都在佟一菲的脑海里过了一遍。随着他的惨死，那些不好的，痛苦的片段迅速消散；美好的，幸福的画面也逐渐模糊；渐渐地，所有回忆浓缩成了一抹潇洒自信的笑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木彬时的模样。

“女儿！”

在佟老大的声音响起后，佟一菲回过神来，再次看清了眼前的可怖死尸。刹那间，她脑海中的那抹笑容彻底消失，变成了怎么忘都忘不掉的断舌恶鬼。

“不！不！！！啊啊啊！！！”

又惊又急的佟一菲疯子般地伸手虚抓，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找回来，几声惨叫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最先到达的是章震，由于身手矫捷，他没有让佟一菲倒在房间流淌的血泊中，而是抢先一步将其抱出房间。在佟老大木扬月蓝等人陆续赶到后，章震没有理会众人嘈杂的询问，而是紧急高效地检查了佟一菲的身体状况。

在章震施救的同时，月蓝白鹿等人也注意到木彬的凄惨死状，一时间人人自危，看向旁人的目光也变得谨慎许多：“木彬怎么死了？这是佟一菲干的吗？！”

佟老大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不！咳咳，不可能！这木彬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让我女儿这么折磨？！”

白鹿双目一瞪指着佟一菲遗留的手枪说道：“刚刚咱们几乎是同时下的中段楼梯，枪也是佟一菲开的！这说明她早就来到这个房间了，谁都知道木彬和佟一菲之间矛盾重重，昨天木彬还被她当众泼了汤汁，这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苏狼临走前特意交代保住木彬性命！”木扬此刻也气得不轻，整张脸因发怒变得微红，“这下可好，他走了还没几个小时，木彬居然被佟一菲整成了这副惨状，这是把他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了吗？！不行，必须要赶快把佟一菲关起来！”

“你敢！我说了这不是佟一菲干的！咳咳..”看着房间内木彬的惨状，佟老大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是自己女儿干的。见众人不信，他不顾房内腥污，几个大踏步就走到了木彬尸体旁边，“你们看看这尸体硬化，他死了至少有两个小时了！咳咳咳！两个小时前一菲还在我房间里帮忙照顾呢！”

说到这里，本就脸色苍白的佟老大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到了章震身上：“两个小时前章震也在我房间作身体检查，他能替我们作证！咳...咳咳咳..我女儿她怎么样了？！”

“佟一菲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昏迷了，你们让开点。”简单诊断后，章震的目光从佟一菲身上撤离，挤开众人来到了木彬尸体旁边。“你们谁会验尸？过来协助我一下。”

白鹰白鹿闻言面面相觑，木扬和巴甲也都不熟悉验尸手段，精通毒术的月蓝倒是知道些验尸的步骤，主动走上前搭起手来。由于缺乏工具，期间章震还下了一趟五层医疗室，和月蓝一起穿戴好全套医检行头。

为了不打扰二人工作，木扬带着白鹿等人退出房间，站在门外走廊小声地讨论着：“现在人差不多都在，咱们先说一下不在场证明吧。我和月蓝章震三人刚刚都在指挥舱。白鹿白鹰，巴甲，你们三人刚刚在哪里？”

听到木扬点名，巴甲抢先开口自辩道：“我...我刚刚在餐厅帮白鹰白鹿准备吃的。他俩也在餐厅，能帮我作证。”

“木扬你糊涂了吗？”白鹿不屑地反问木扬道，“佟老大都说木彬已经死了两个小时，你问我们刚刚的行踪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两个小时前的行踪说不清楚？！”

见人质疑，木扬眉头紧皱地辩解道：“是我糊涂了，不过我没什么说不清楚的，苏狼他们走后，我和月蓝一直待在指挥舱里没离开过。再说了，我和木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得他这么惨？”

说到这里，他指着被佟一菲轰烂的房门开关分析道：“我觉得木彬的死不像是咱们几个人动的手，没有动机也没有这个杀人手段。四人间我也在住，房门只能从内部上锁。除了苏狼之外，谁也没有权限在外部开启，更不用说杀了人之后再从外面锁上。”

“那要这么说的话...”听到木扬的分析后，人高马大的白鹰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见其他人目光转来，他虚指房间小声说道，“这木彬明显不像是自杀，如果说护卫舰里还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闯进制造密室杀人，那就只有...”

白鹰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前任舰长佟老大的身影。

这时，完成初步验尸的章震拿着采样走出房间。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耸着肩膀解释道：“木彬不是死于枪伤，也没有外力打击的迹象。我现在要去五层医疗室检测尸体采样，顺便再给佟一菲做个详细检查。佟老大你可以跟着我一起来，其他人...你们自己分配任务吧，我不是长官。”

说着也不等其他人答复，抱起佟一菲就朝着中段楼梯走去。佟老大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忙不迭地也跟着走去。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开口主持大局。

“咱们要保持现场吗？”月蓝摘下医检用的口罩，指着木彬尸体询问道。

白鹿摇着头否定道：“我看还是等夏侯大人还有苏狼他们回来再说吧。咱们最好先把门关上，这尸体的味道也太不好闻了。巴甲，船上有什么可以隔绝气体的东西吗？比如遮布之类的。”

巴甲挠着头回答道：“遮布我不清楚，杂物间倒是有几瓶空气清新剂。如果你们需要的话，那我现在去拿？”

月蓝多少还是懂一些流程，开口提议道：“我看还是别乱整了，拿个床单简单把门口封上就是了。你们现在这里讨论着，我下去看看章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坏了，怎么让章震自己下去了！”过了几秒，木扬突然反应过来，一马当先地跑了下去。“刚咱们不是猜得佟老大有嫌疑么？”

在他的带领下，月蓝白鹿还有白鹰都迈开了脚步，由于木彬死状诡异，谁也不肯在尸体面前多留一步。落后一步的巴甲回头看了看尸体，也忙不迭地跟着大家一起跑到护卫舰五层。

木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在五人前后不一地来到五层医疗室时，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地上一脸沮丧的佟老大，随后则是站在试验台前的章震。

见众人冒冒失失，章震显得极为不满，开口训斥道：“干什么？！怎么一股脑全冲进来了！不是让你们自己分配任务吗？都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章震，木彬死于密室杀人。”木扬不理章震的怒火，脸色焦急地辩解道，“除了苏狼，整艘护卫舰就只有佟老大有可能悄无声息地闯入木彬房间。”

听到木扬的判断，章震目光一愣，摇摇头不再说话。倒是坐在地上的佟老大主动开口解释道：“自从苏狼拿到护卫舰暗码，这首护卫舰就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而且我又不是搞秘密情报的，用不着在舰员四人宿舍里安装进入密道。”

说到这里，他指着实验台前的章震补充道：“刚刚章震说了一个猜想，木彬有可能是死于病菌感染，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我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病菌感染？”已经摘掉口罩的月蓝率先反问道，“什么病菌？是你身上的病菌传染给木彬了？”

“不，不是。”回答她的是低头观察显微镜的章震。“血样显示的病菌类型和佟老大身上的很像，但不是完全相同。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木彬身上的病菌同样不会传染，离体后很快死亡，哪怕进入我们血液，没多久就会被排斥消散。”

说到这里，他缓缓地站起身，冲着神情担忧的众人说道：“我怀疑存在有某种媒介，可以让我们身体里分泌出这种量身打造的病菌，它的作用我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可以致死，而且会让我们死的很惨。”

“啊...难道是...”听到章震的分析后，佟老大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可怖起来，“难道是...对了，没错！我和木彬都曾经被...是了是了！”

自言自语过后，佟老大也不管众人询问，站起身直接冲出房间。由于章震刚刚语焉不详，木扬等人谁也没敢出手阻拦，眼睁睁看着他冲上中段楼梯。

“还愣着干什么？！”章震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命令道，“快去追啊！”

听到指令，后知后觉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决定听令尾随。一路追逐呼唤下，他们总算在护卫舰第二层看到了佟老大的身影。见众人追来，佟老大脸上挂满了悲伤和绝望，但好在精神还没完全崩溃，挥着手让众人不要靠近。

“怎么回事？佟老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跟随过他的巴甲面露不忍，大声地追问道，“你知道什么实情就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忙。”

“帮不了了！”佟老大摇着头，一步步退到了自己的双人间，“你们别多问了。总之我是死定了，等苏狼回来，你们一定替我转告他，让他帮我照顾好佟一菲！如果...如果他回来前我还没死，就让他赶快过来见我！”

话音一落，佟老大也不等众人回应，迅速合上房门并从内部锁好。由于房门隔音效果很好，木扬等人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动静，只能徒劳地敲着房门大声相劝。

就在这时，护卫舰内部突然响起了船舰靠近的提示音，听到这个声音后，在场人员无不露出了惊喜莫名的神色。

在离开五个小时以后，苏狼三人终于成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