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烟消云散（二）

背对着狼人的四十六号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恳求，一双俏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静地盯着窗外的混乱一语不发。不一会，四十七号的身影便被层层叠起的众多人型兵器彻底盖了起来，只有时不时迸射出来的风弩三光弹还向人们昭示着她的生死。

“救她！我会报答你的！求你...救她！”看着四十七号的窘境，狼人的心情已经低落到极点，似乎是已经对四十六号出手不抱希望一般，他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已经低若蚊喃。

在包围圈里的枪响频率越来越低，甚至间隔好一阵子才又开出一枪时，状若木雕的四十六号突然耸了耸肩膀，回头看向被两具人型兵器尸体压得面部略有扭曲的狼人。此时的他已经近乎哀莫大于心死，除了泛着泪花的双眼依旧隐隐期盼奇迹发生外，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一般瘫软无力地趴着。但见四十六号终于有了动作，狼人的眼睛里又突然涌出一抹奇异的色彩，四肢也重新紧绷起来。

“你为什么那么想救他？”看着狼人死而复生般的狼狈模样，四十六号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地哂笑道。

“那是因为...”见四十六号发问，狼人正打算回答，却又被对方粗暴地打断。

“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才是对她生命最大的威胁？！你最该做的，不是要我去救她，而是乖乖地自我了断，死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四十六号越说越气，发出声音也一句比一句高，到了最后，只见她猛然伸出依旧完好的右臂，直接透过玻璃墙将隔绝在外的狼人给拖了进来。“你想让我救她？！好呀！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她最后的下场！”

随着话音落下，四十六号呈不正常歪曲状的左臂猛地敲向一处按钮，只听一阵电子提示音响起，狼人便见飞船舱外左右两侧突然各多一个支架，支架上摆放的赫然是导弹状的物体。

“以平台为基点，六点三号方向，三点十号方向，各击一发！”

“准备完毕，准备发射！”

在电脑提示音落下以后，整个飞船微微一震，左右支架上的导弹咻然发射，令狼人惊骇无比的是，其中一颗导弹的落点正好是人型兵器最密集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也正好是四十七号身处的方位。

“不！！！你...你是想..彻底杀了她？！”

被四十六号狠狠箍着脖子的狼人此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十六号发射完导弹后若无其事地命令飞船拉开距离，朝着天花板处的裂缝飞去。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处空旷的大厅时，窗外的光线突然彻底熄灭，除了裂缝外透进的微弱光线外，就连驾驶舱内的光线都同一时间消失。

就在狼人觉得四周气氛略显诡异时，下方突然腾起一团莫大的火烟，冲得飞船为之晃动不已。与此同时，两声巨大的爆炸声也在他耳边骤然响起。借着窗外腾涌的火光，狼人勉力看了一眼下方的场景，却见入眼处满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残块，每一处地面都被灼烧至焦黑稀烂，在之前四十七号所处的位置，狼人甚至都分不清尸体与尸体之间的明显界线，只能看到一大团搅揉缠绕的乌黑烂团，想从中找出四十七号的蛛丝马迹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哈哈哈，怎么样？！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望着面如死水一般的狼人，四十六号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箍着狼人的右手也越来越使劲，似乎想就此将已经变得麻木的狼人彻底扼杀掉。

面对四十六号毫不掩饰的杀意，狼人下意识便将利爪破指而出，但还未等他触到对方，便被四十六号箍着脖子一把砸向身旁的操纵台边缘，这一下直把他砸得头晕目眩，再无反手之力。看到狼人满脸鲜血的模样，四十六号似是还不过瘾一般，又箍着他往操纵台狠狠砸了两次，直接将其因变身而外扩的脸部轰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就连虎牙都被崩得只剩半颗。

“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狼人，你们根本就不该出现的，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用面临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命运，”望着意识恍惚的狼人，四十六号的表情愈发地狰狞，“不过现在好了，天杀的星际海盗终于做出了一件好事，那就是进攻这里，攻破这里，这让我终于有了杀光你们的理由。等我逃出这里以后，我发誓，见到一头狼人就杀一头，永远不再让这种悲剧重新再上演！！！”

‘这次...我还能有机会活下来吗？’

望着四十六号狰狞的面孔，狼人觉得这次任何情绪也不能带给他足以反击的力量了，从基地遭到入侵到现在，他先后经历了两次与人型兵器的交锋，期间大大小小伤口接踵而至，整个身心一直都处于紧绷紧张状态，最后更是因为四十七号的死亡痛不欲生。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满满的绝望和沮丧，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无法杀死要想杀死的仇人，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朋友，无法维持想要维持的生命。

只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潜藏着一丝不甘心，他还想再一次，再一次地尝试反击，失败了这么多次，哪怕只成功一次也好，能让他抬起手，用他的利爪，划破四十六号的喉咙。

“怒火，永生不熄。”

狼人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在四十七号的教导下，他已经知道这句话的来源，这是狼人族群中第一个被人类发现并关押的先辈，在学会人类语言后写在自己的牢房墙壁上的，至今已经过去了五十七年了。

“怒火...怒火...”

从狼人诞生的那一天起，怒火就永远随之而行。每一个狼人在刚出生时，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不是像人类孩子一样嗷嗷待哺的哭啼，而是撕裂心扉的怒吼。人类从来都不能明白为什么狼人的心中充满着愤怒，也只会觉得狼人的愤怒是一种病态的情绪。但就算是人类自己，在经过五十七年的研究后，也不得不承认，愤怒，是狼人真正得以存在的源泉。

“怒火...怒火...”

这个词在狼人的脑海里一直徘徊着，旋转着，刺激着。他觉得自己心中的愤怒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要杀了这个女人，他不仅要给四十七号报仇，还要给自己的同类报仇，所有伤害到他的人类都要因他感到恐惧，感到痛苦，感到绝望，他要亲手拆了这些人类的四肢，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不知手是抬起来了，还是没抬起来。但是指尖确实传来一丝触感，就像划过丝绒，就像掠过清水，就像拂过微风。

随后，他彻底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