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二章：力量即法则（上）

杜南驻足观望，眼前是一片穗波稻浪。

仅一眼，杜南便知这是一种叫做‘银香稻’的特殊稻种。它除了拥有金属一般的颜色，还有非常奇特的香味，而且吃起来口感极佳，营养也比普通稻米高出六七倍。只不过这种银香稻非常难种，难长，难活，又最惹虫害。基本上，这玩意比娇弱的花儿还难养活。

在这神祖之地，银香稻却长得很好，这一点跟万物丰收的终乐之地没有区别。

然而。

植物好长，虫禽鸟兽也好长。

“很难想象一个农夫耕牧这么一大片地方，虽然稻田生长顺利，不过虫害嘛……”杜南放眼四望，发现周围的蝗虫不少，最喜欢吃这种稻子的银雀也飞起一群又一群。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人管理，收成肯定不会太好。

更远的地方，还有零星几个农夫在忙碌。

驱虫。

赶鸟。

或在引水，或者除草。

杜南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已知所有界域最强武力的神祖之地。看起来，这里跟正常星空的农牧星球没什么两样……不，连耕作机器都没有，差远了。

远处稻田边上还有一些小型的农场，正养着一些鸡猪牛羊。

杜南嗅着稻香，悠闲慢步田野间。

身为农神和牧神，这种地方对杜南也是一种非常美好的环境。

“彩翎鸡，乌蹄猪，原角牛，金毛羊……农夫先生，这些都是珍馐美馔的品种啊。怎么卖，彩翎鸡要多少钱一只？”走到小农场，杜南忽然来兴趣了。

正在干活的农夫转头，猛然一惊。

看到杜南人畜无害的模样，再听这问话，农夫小心擦了一把汗，轻问：“小哥……不，大少爷，您是从镇里来的？”

杜南微笑：“不是，我从终乐之地来的。”

农夫一听松了一口气，又改变了原来的称呼道：“少……小哥，你去注册了吗？”

杜南奇了：“注册？”

农夫拿出一个兽骨钢材质的牌子，上面有一个‘0’的标记，又说道：“就是这个，小哥，你没有吗？如果你刚刚过来，最好马上到镇子里注册一个，否则会惹大麻烦。城里的大人们不喜欢没有注册的闲人，无论你从哪里来的，到了这里必须第一时间注册身份。”

“还有这种规矩？”

“是的。小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不过这里真的不比终乐之地。你必须接受管理，否则会被当成罪犯一样处理。”

“罪犯是什么意思？”杜南听不太懂。

“小哥，你真是刚刚过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农夫一听急了。

“嗯。”

“那可不行，我得跟你说说，否则你要倒大霉了。不不不……小哥，你等会，我陪你到镇子注册一个铭牌，否则就要遭了。”农夫放下工具，三两下处理完事情，又挂起了一支小旗子，仿佛代表有事外出，暂时休息的样子。

杜南只觉有趣，也不拒绝这个热心人的帮忙。

神祖之地并没有任何力量禁制。

事实上，杜南只一个念头就知道前方的镇子是什么架构，拥有多少人，属于什么级别的武者坐镇。正因为都知道，杜南才觉得奇怪……这地方完全不正常，比终乐之地差太远了。

虽然稻田丰收，农场鸡羊满群，这些农人却没有一点喜悦。

仿佛。

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小哥，你跟着我一起走。路上不要乱看，也不要乱说话，注册铭牌你大概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农夫提醒道。

“噢。”杜南没有太在意，想了想又问：“农夫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没有名字。只有这个……编号，铁砂镇356746792。小哥不用客气，你随意叫，我们这种小人物也担不起你先生的称呼。”只有编号的农夫应道。

“为什么没有名字？”

两人起行，杜南一边问话。

农夫嘴角微微发苦：“没有原因，我们这种弱小人物还不配拥有名字。想要一个姓氏至少得要加入卫队，通过训练后成为真正的士兵才可以。我参加过训练，可惜无法成为士兵。现在能派分一个牧人的工作，我已经很幸运了。”

杜南又问：“那些鸡羊不是你的？”

农夫一愕：“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拥有那些珍稀禽畜，只是代替铁砂镇养的。那些东西得上献给镇里的大人们享用，我们还没有资格吃食。”

说话一开头，农夫就滔滔不绝。

所有要注意的事情，他一概不保留，通通倾囊倒出。生怕杜南记不清，一些重要事情又重覆说了几次。

这会儿。

杜南算听明白了。

从某种角度，农夫比‘奴隶’的地位高不了多少。包括那些稻农，所有人都是最低层次的工作人员。他们一生劳作的收获只能换来一点粗糙的食物，甚至没有食物偿付。因为神祖之地同样不会死亡，所以挨饿也没有问题。

“这些人是……”

“反抗者。”

大道路旁两边一根根旗杆竖立，上面正吊着一个个诅骂不停的壮汉。偶尔，一些重铠利剑的士兵又押来一些新人，再度吊到旗杆上面。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折磨不轻，可是不管他们受伤多重，总能在转眼间回复过来。

看着这种情况杜南倒无语了。

在这里科技文明都被淘汰了吗，直接回到荒蛮社会？

“因为这里不会死亡，有些人就是不想遵从神明订立的规则。现在他们都被送到这里展示，或者说是一种处罚吧……”农夫轻声解说，早早习惯了这种状况。看到有些恶鸟飞落，不断啄食他们的鲜肉也不见奇。听到那些反抗者的惨叫，农夫微微有些不忍，但是又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杜南继续听着，听明白这些是想要得到‘自由’的人。

可惜。

神祖之地并没有自由。

好不容易到了小镇，这里却是一片繁华的文明世界，比现代化的小都市还要先进一些。除了汽车，空中还有好一些小型的飞行器。高楼大厦极多，但一半以上是空置的。这不是因为镇中人数少，而是……地位。

“没有大人们的作保，我们不可以入住，哪怕存够了钱也不能购卖。”农夫羡望高楼。

语言微微失落，知道那是别人的幸福家园。

路面上的人群并不多。

杜南却感应到：镇子地底下拥有无数的人群。除了人族种族，甚至还有一些半兽人种族。

“地下是什么人？”

“罪犯。”农夫解释道：“他们在地下挖矿，清理水道，修建地道，或者种养洞穴农植。这些人跟外面那些反抗者不同，他们只要不停工作就不会受罚。经过几百年劳作，还有机会变成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小哥，你要赶快拿到铭牌，否则会被当成罪犯处理。在这里，没有工作的人都算罪犯。”

杜南一听更无语。

闲人即罪犯？

“奇怪，农夫先生，管理镇子的是星神战士吧？理论上他们可以不吃任何东西，为什么还需要大量的农牧产品？”杜南问道。

“那些大人可以不吃，但他们的家人和仆役要吃啊。这里是山下，没有力量的人很多很多，大部分人都需要吃食的。没有人农牧耕作，他们挨饿太久要发疯，必须有人耕作。”农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为什么不用机器？”杜南很想说，只要星神战士一挥手大片稻田就成长了。更遑论武神或神祇，那是连星球都能改变的存在。

“大人们都不喜欢机器，那些东西也容易被人利用起来惹麻烦。”农夫应道。

杜南听傻了。

这是神祖之地……至高武力之地啊！哪怕一个星球大小的机器作反，也会被一位武神一根指头碾碎吧。

这不是怕麻烦，这是懒入骨髓吧？

农夫不理杜南反应，沿着少人的小道，避开衣服高贵的人物，来到一个机器大楼的前面：“小哥，你自己进去吧。为了防止作弊这里没人工作，只是机械工人注册记录。它问什么你随意应答，真的假的无所谓。在这里没有在意你的身份，只看铭牌。”

杜南再一次听傻了。

这是什么道理？只要有力量，以前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所谓？

很快。

杜南进入了机器大楼内。虽然管事的大人们不喜欢别人使用机器劳作，自己却喜欢用机器代替自己工作。注册开始，意外的……机械工作人没有问姓名，也没有问种族，甚至不问男女。只问办什么事情，听明白后就从保险库中取出一枚兽骨钢材质的铭牌。

滴入鲜血，激活一个小法阵，然后才警示道：“完成了，这是你的铭牌，铁矿镇3567452338先生。提醒你三件事：一，在这里人人都有自己的铭牌，没有的人就是罪犯。二，铭牌除了记录你的力量，还代表了你的地位。三，不要跟等级比你高的人起冲突，否则犯错的永远是你。”

“噢。”杜南才不管你们什么规则，现在只想了解一下神祖之地是什么样子。

再看这个铭牌。

它的图案并不是复杂，一面是铁砂镇3567452338的编号，另一面是‘0’的数字。因为兽骨钢材质不容易损坏，杜南也放心激活内部法阵。稍稍输入一点神力，数字马上有了新变化。杜南清楚感觉到，自己注入的神力绝大部分都流了回来，只剩下一点点作为数字显示。

看到上面1000的数字，杜南微微惊讶。

的确。

自己刚刚注入了一千星等的神力，可是，留在兽骨钢铭牌中的只有万份之一。换而言之，不到一星等的力量存留，它却可以‘真实’显示自己的力量等级……技术还不错。

杜南又试了试。

1万。

100万。

1亿。

100亿。

9999亿……在一万亿星等之前，铭牌无法显示更高数字。它的极限是神祖之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亿极限，也表示神祖之下任何人都可以分出等级。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杜南心中奇怪，想想，决定将铭牌数字变成‘1’的数字。

一般神祇做不到这一点。

可是杜南不但是匠神，还拥有无限星空这种神术力量。想要作弊，神祖都媲美不了。

走出门口。

一阵吵闹声音响起，几名士兵正在喝吼。

农夫正被一个绸衣汉子踩在地下，手里还捏着一个肉包子。另一旁一个美妇被撕碎了大半的衣服，她手边挎篮的肉包子洒了一地。两个狗腿子似的汉子拼命撕扯她的衣服，美妇只勉力护住自己，不敢反抗。旁边士兵看了丝毫不见怪，反而喝吼周围的人不要多事。

这热闹场面，周围的人也似见怪不惯。

“大少爷，大少爷，不关她的事。是我用钱买的，不是她送的。”农夫拼命喝道。

听到这话。

踩着他的汉子却说道：“买的？我家店子的包子，你说买就买。看看你的铭牌，什么数字，0。这表示你根本没资格在镇子里吃饭。看我这是什么，0.6，我家家主是二星等的星神战士，我是六等管事。哼哼，处理这么一个贱女人，还用跟你说明吗。来啊，轮了她。要敢哭，吊到旗杆上当反抗者处理。”

农夫不敢说话了。

美女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来。

“我替她，六管事……求你，别折磨她。”农夫忍不住喊道。

没应答，绸衣大汉只一脚踢飞了他。

这时候。

农夫倒没有撞到墙上，杜南一手扶住了他。

“哪来的小贼，敢管大爷的事？看到这数字没有，还不快跪下。”绸衣大汉举着铭牌，一副我数字大我牛比的模样。

杜南笑了。

伸手拿出铭牌，看了看：“数字大就能说话吗？貌似，我这数字比你大一点。”

铭牌一举。

所有人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