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奎尔萨拉斯保卫战（中）

奎尔萨拉斯边境哨站——假如这一片宛若废墟的残垣断壁还能称得上是一座哨站的话。

今天的第十五……也有可能是第十六波进攻，谁还会在意呢？反正那些东西是终于退却了，在付出了数百具破碎的尸体之后，那些腐烂的怪物放弃了这个突破点，说放弃也不十分准确，事实上他们的退却完全是因为魔法屏障的作用：最后关头启动的特殊屏障阻断了哨站附近发出的生命气息，失去了最大的目标，加上不断受到攻击，那些亡灵才终于放弃了这个地方。

幸存的哨兵已经不足十人，而负责为魔法阵供应魔力的法师更是仅剩下两个刚刚脱离了学徒阶段的见习者，这早已经达到了能够支撑防御的底限，能够坚持到现在，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由于阿尔萨斯的毁灭性入侵，奎尔萨拉斯已经陷入了十室九空的境地，即使将学徒级别的法师也拉入军队中凑数，所拼凑起来的远行者部队也远远无法支撑整个边境的防御，在这之前，血精灵已经把单支哨兵部队的编制精简再精简，但这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驻守在这座哨站中的士兵原本就只有二十多人——相当于奎尔萨拉斯辉煌时期一支哨兵部队的一半还不到，而在这二十多人中更有一半是刚刚接受完临时训练的学徒，在第一场战斗中，这些学徒便有三分之二死在了亡灵的利爪之下，而仅剩的两名法师学徒已经是这座哨站能否坚持下来的唯一希望——假如失去了那种可以暂时阻断生命气息的魔法屏障，只要一个小时，这座哨站就会被潮水般的亡灵彻底淹没。

而在哨站后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一道纵贯天际的淡蓝色结界则闪耀着微微的辉光，那是整个奎尔萨拉斯王国最后的屏障，利用在阿尔萨斯的铁蹄下仅剩的两块符文石构建起的脆弱防护层，假如这道防护罩熄灭，整个奎尔萨拉斯就都完了。

和曾经覆盖了整个奎尔萨拉斯而且有若实质的魔法壁垒比起来，这道因能量不足而不断闪动的防护罩实在脆弱到了可怜的程度。

这座位于防护罩前方的哨站和在这条防线上的其他哨站存在的意义就是尽可能地阻击亡灵大军，至少要为那摇摇欲坠的防护结界分担一部分的压力——虽然现在看上去这样的努力也仅仅是在拖延那必将到来的毁灭而已。

“队长，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来？”

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精灵从已经满布伤痕的营房中出来，碧绿色的美丽眼眸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倦和还未退去的惊惧，从穿着上来看，这是一个还处于见习阶段的菜鸟法师，而连续为这个小小哨站的魔法屏障供应魔力已经让这个魔力储备本就不丰富的菜鸟精疲力尽了。

她询问的对象是站在营房外面眺望着远处腐烂大地的哨兵队长，一个身材高大的精灵战士，血精灵中很少有完全放弃了魔法而专精近战格斗的战士，这个哨兵队长也不例外，从他身上钢甲表面游走的暗红色的光晕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辅修了低级火魔法的双修战士——也只有生命悠长的血精灵才有这个资格在投入大量精力训练格斗的同时还学习那些深奥复杂的魔法知识。

“很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几天后银月城的援兵就会到来，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坚守这里，绝对不能让后方的大结界受到更多的冲击……托莉娜，你先去休息吧，下次的战斗不要参加了，保留精力支撑魔法屏障。”

满脸疲倦之色的哨兵队长努力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如此安慰着面前明显还没能适应这种战争的菜鸟法师，后者似乎并没注意到队长眼底的一丝决然——抑或是注意到了但却强迫自己忽视那令人绝望的神色，名叫托莉娜的精灵法师露出了宽慰的微笑，回到了营房之中。

没有援兵了。

哨兵队长很清楚这一点，银月城中仅剩的可调动的战力已经全部布置在魔法结界的外层防线上，包括自己这支混乱的杂牌部队在内，这已经是奎尔萨拉斯最后的防御力量，除去留守在日怒之塔上为整个大结界提供魔力补充的几十位大法师之外，整个银月城中已经只剩下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了……

虽然一直用谎言安抚着仅剩的几个士兵，但哨兵队长知道，其实每个人都已经猜到了这一点，自己在用一个美好的谎言欺骗他们，而他们也在强迫自己相信这个毫无可信性的消息。

曾经强大而辉煌的高等精灵王国，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了依靠一群见习士兵来延缓覆灭的境地，这样的事实是所谓的“剧情”中完全没有提到的。

当然，原本的“剧情”中血精灵也没在刚刚要喘口气的时候便倒霉地遇上几十万亡灵的集体暴动……

就在这时，一阵阵令人感到压抑的气息突然从远方传来，让陷入沉思的哨兵队长一下子警觉起来。

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任何东西出现，那些焦黑的泥土中也没有腐烂的肢体突然弹出，但精灵的直觉从来都是相当准确的，早已在这样的战斗中抛却了高等精灵优雅性格的哨兵队长不顾满地的泥土和血污，熟练地伏在地上，将长长地耳朵贴近大地。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那是大群人马在奔跑时发出的声音，声音的来源便是那一片腐烂的废土。

在那个方向，唯一会活动的就只有腐尸和骸骨。

哨兵队长站起身来，在他的瞳仁中倒映出的是遥远的地平线上逐渐升腾起的烟雾和逐渐放大的一片黑潮。

大地的震动已经达到了隐约可察的地步，不用哨兵队长出声示警，已经在这连续几天的高强度作战中养成直觉的士兵们便警觉地从营房中钻了出来。

“太阳井在上！”托莉娜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咱们完了！”

“怎么会这么多！？”

即使是最冷静的哨兵队长也忍不住发出了这样失态的惊叫，眼前看不到边际的亡灵大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几天来他们遇到的敌人的数量，难道说，这几天来不断蠢蠢欲动的几十万亡灵终于要在这一刻发动总攻了吗？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全面冲击迟早会到来，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哨兵队长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快……快准备魔法屏障……”

“不行了……”托莉娜的脸色一片苍白，“我和萨雷的魔力已经……”

哨兵队长也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开启那保命的魔法屏障，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即使屏障开启，亡灵大军感知不到这里的生命气息，那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亡者的洪流中，根本没有幸免的可能！

奎尔萨拉斯要完了——这是哨兵队长心中闪过的唯一想法。

但就在这时候，在他身旁的一个观察力很强的游侠却突然发出了诧异的声音：“奇怪，那些怪物好像有点奇怪……”

游侠的话让哨兵队长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希望，他再次观察远方不断接近的亡灵，终于发现这次敌人的情况似乎和之前攻击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生命气息浓郁的目标上，而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而已，甚至不断有一些脆弱的小骷髅被更加高大的怪兽尸体给踩成碎片，这种情况与其说是争先恐后地赶来进餐，倒不如说是……

逃命？

哨兵队长心中闪过了这个在这时听上去格外可笑的字眼。

逃命？这些没有神智的亡灵也会有逃命的概念？他们会有恐惧的感觉吗？或者说，他们还有足够的脑组织来产生“逃命”这样的概念吗？

但下一刻，哨兵队长便觉得，自己猜对了。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刺破了远方阴沉的云层，如同神罚一样落在亡灵大潮的后方，伴随着让大地都微微发抖的巨大爆炸，一个庞大的白色光球从那道光柱的落点处爆发出来，而在光球的旁边，是成片的被爆炸高高抛起的亡灵残肢。

第一道光柱结束之后，紧接着降临的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次次的惊人爆炸以越来越密集的频率出现在亡灵大潮的后方，并且远超后者奔逃速度地向这个方向蔓延过来。

那些亡灵真的是在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