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洗血映云绢

尽管已按他的计划实施，巫伯璩仍然不是很满意。公输家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交出三千装备，这份能力让他完全无法捉摸。而公输家拒绝离家退入王城也让他的手段不好施展。

七公主也挺纳闷的，她问田石。“三哥。你怎么不劝说公输孟启退入王城呢，他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听说纪军马上就兵临城下了。”

“也不是一个人。公输孟启还有许大哥。”说到此处田石的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忧伤。三兄弟临到危难之时却各分内外，而自己倒成了孤家寡人。

“就那个牢头。你认为就凭他们两人能和纪军周旋。”七公主大致能揣摩公输孟启的想法。依靠熟悉的地形利用机关术展开偷袭。可他除了机关术外就是个普通少年，武功，法术全都不会。面对的可是数以万计如狼似虎的纪军。

三殿下无法回答。他知道的是纪军已经到了一个叫做枣树庄的地方。距离岱京城仅三十里。

公输孟启知道枣树庄，也知道纪军在此扎营，还知道领军姓闵。此刻他就站立在城头，手里托着长长的伸缩管子。也就是玛雅说的“千里镜”。镜头里星光映照着大旗上一个大大的“闵”字，看得清清楚楚的。

骠骑校尉闵行，被称作“纪国的锋锐”。从军近三十年，比季胜还年长。凡有纪军征伐，必以闵行为先锋。连季魁都曾开玩笑说，闵行若不为先锋，季魁便不为统帅。“齐门关”阵亡的四十万岱军中起码有半数是死在闵行的锐金军手里。“杀人盈野”“杀人盈城”首战闵行，数他最行。

三十里外的公输孟启都感到了杀气，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季胜的前军。只是，前军到了大军也就不会远了。“风雪漫延”。四月的初夏夜，公输孟启感觉如十月寒冬。

明天纪军会发起攻击吗。

“玛雅，你怕吗？”

玛雅坐在他身边扒拉着长长的指甲，满不在乎地说：“不怕呀。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公输孟启无语苦笑。原本依靠三殿下还有个“困斗”计划，现在孤零零就只剩下公输一家。

“额，你别这么傻呵呵的看我，我可不会打仗。其实你真应该听那个三殿下的退进王城。你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呢，你就不为他们担心。”

“我留下公输家是要为我二哥报仇！”公输孟启对玛雅毫不隐瞒。“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等季胜到，然后假意投降。请季胜等纪军将领进城前去公输家，然后启动机关狙杀他。这样城外纪军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三殿下再领军出击……”

“你疯了！”玛雅惊呼。“你一个人，人家可是千军万马。仇恨蒙蔽了你的心智，为了仇恨葬送全家人的性命，全城人的性命。疯子！”

公输孟启可不这么认为。他会以少年弱小的姿态去面见季胜。使用激将法，让季胜最多带一千随从进城也算是很夸张的了。此时再由许洪福出面招呼款待下级军士。至少留下半数人。能真正进到公输家的自然是上层军官，数量不会超过三百。其余的在外等候。

等季胜与三百军官进入公输家，公输家机关全面发动控制三五百人一个时辰是没有问题的。作为诱饵的家人完全有时间可以从祖祠厢房的暗道逃出。不过玛雅那句“仇恨蒙蔽了你的心智”却让他瞬间又萌生出新的想法。

“嗯，你说得对！我得重新考虑考虑。”

夜风吹拂的感觉很好。清凉清凉的。一个庞大的计划逐渐开始形成。

岱京城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无边的静寂。玛雅拿着“千里镜”正四下望，夜色似乎对她的竖目没有什么影响，一只悄然飞行的鸟儿正从远处飞来，看方向是要越过城头飞向城外。“这鸟儿好可怜，脚上还被人绑个竹筒……”

飞鸽传书！长剑汉子的供述在公输孟启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机关鸟已脱手飞出，直奔飞来的鸽子。眨眼间公输孟启就放出了七八只机关鸟。有“黑装置”，就算放出几百只轻巧的机关鸟也是秒秒钟的事。

机关鸟没有攻击装置，只能围绕着鸽子飞行，越裹越紧。在七八只机关鸟的裹挟之下，鸽子被带到公输孟启身前。被一把逮住放进刚刚做好的笼子里，果然是信鸽。

不过让公输孟启很失望的是，竹筒里抽出的银色绢丝条空无一字。绢丝条的材质很特殊，有脂粉的香味。难道是女子所为。

公输孟启想了想，用“黑装置”扫描绢丝条，竹筒，然后原样放回，打开鸟笼。鸽子展翅继续向纪军军营方向飞去。

公输孟启架起“千里镜”让玛雅继续跟踪观察信鸽。他则在玛雅吩咐下用“黑装置把“千里镜”拉得更粗更长望得也更远。

“鸽子飞进了大旗下面最大的营帐。”玛雅确认。

“回家。”公输孟启收回“千里镜”。

公输家机关阁七楼。公输孟启开启“黑装置”从众多典籍名录中找到《密写附骥》，随即转换复制出一本只有薄薄几页的丝绢小册子。

密写术原本不属于公输机关术，不知是哪位先祖有此偏好做了个“附骥”。公输孟启就算因为这奇怪的名字才记得此书，不然满层的典籍够他翻的。

很快公输孟启就在排名第四的位置找到对应描述：洗血映云绢。制作耗时长久，复杂。首先密写者需以自身血液供养“朱眼虎蛾”，待“朱眼虎蛾”产卵孵化出幼蚕后继续以血喂养七日方可停歇。七日后“朱眼虎蚕”就可以用其他任意一种禽畜血液替代喂养，一旦选定则不可更改。“朱眼虎蚕”长成结茧，抽丝。蚕丝隐隐血色，有奇异腥臭。三分“朱眼虎蚕”丝，三分冰蚕丝，四分柞蚕丝搭配纺纱织成绢。是为“洗血映云绢。”

此绢仅能喂养者才能以自身血夜密写，字迹浸入丝中隐藏不见。甚妙。日后解密必须以当初喂养之禽畜血浸洗，方可映现字迹。若所用血有误，则密写毁。

评语：安全性高，使用范围太小，制作复杂。排名四。

传言有三只天眼者可于天机星光下，以天眼窥得其中一二。未证实。

“洗血映云绢”因“朱眼虎蚕”丝奇臭，搭配冰蚕丝后稍缓，柞蚕丝质粗，长期以香料浸入吸收后可抑制臭味。用盐水洗可去除香气。

附记：“朱眼虎蛾”非大陆物种，仅产于海外“东桑岛”。吸血为生极罕见。

公输孟启拿出“黑装置”，选择到最新扫描的“洗血映云绢”开启转换。云绢相当的轻，不需要提供多少物质，仅凭吸收的空气就足够。

空气也是无形的物质。玛雅说过的。

“洗血映云绢”经盐水洗过后果然奇臭无比。玛雅掩鼻跑得远远的。“用禽畜的血就能看到密写，你去杀只鸡试试呗。”

鸡血不行用鸭血……公输孟启想过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他也可以无限量获得“洗血映云绢”，但时间却是有限的。要不试试星光下的天眼。

把玛雅送到机关阁楼顶上，已是午夜时分，星光璀璨。公输孟启将“洗血映云绢”塞到她手里.“来吧，好老婆。试试看。我公输全家的命运有可能就因此而改变。”

玛雅听他说得诚恳，也就没计较他的胡言乱语。拿起“洗血映云绢”对着星光凝神细看。透过星光隐约有丝丝红线若隐若现的。玛雅深呼吸，瞳孔收缩发出深邃的蓝芒从竖目眯成的缝隙间穿过，成一道竖直的蓝光落在“洗血映云绢”上慢慢扫描。

先公输三日后卯时攻

仅有九个字不知道代表了什么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