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宣判你们渎神

从某个角度来看，艾德雷公爵和奥蕾萨真是相像啊……

看着远处那恢弘的台阶大道，高竞如此感慨着。

都很善于公报私仇。

嗖的一声，一枝弩箭激射而来，身边的盾卫赶紧将盾牌挡在了高竞身前，弩箭嘭然透盾，三棱箭头差点扎上了盾卫的脸。

“好厉害的弩……”

柯林斯在身后低呼道。

此刻白银之手旗队正在废城中心的大道上摆开横阵，前方就是之前埃希莉丝和几十个圣武士殒命的地方，笼罩废城的黑雾自这座建筑升腾而起，开启幽影暗域的半位面通道就在下面。

大概两三百遗民聚集在台阶上，还在作最后的顽抗，这些遗民手持近似上古神装的劲弩，即使是一脸花纹，也能看出他们抵抗到底的决绝。圣武士要冲上这道台阶，不再躺个百十来具尸体，基本等于做梦。

所以公爵直接点名白银之手旗队，要高竞解决掉这伙残存的遗民，圣武士两眼红地盯着那面白银之手战旗，心中的妒嫉无以复加。这面战旗已经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太多荣耀。

可高竞却心知肚明，这是公爵对他拒绝献出信任的报复。

白银之手旗队在昨天一战里伤亡近百，虽然不算太重，但攻坚主力斩龙剑手尽数脱力，仅仅一天不可能恢复过来，要解决这些利器在手，又占据了高处的遗民，难度太大。

不过高竞还有张底牌，那就是和遗民有血缘之亲的胡子。靠着胡子提供的信息，他才决定有条件地接下这项任务。公爵对他的讨价还价虽然不满，但大局为重，他也展现了身为政治家的灵活手腕，在一定程度上漠视了圣武士的原则，答应了高竞的条件。

“胡子，但愿你的消息没错。”

高竞戴上头盔，再摸了摸腰间那柄从遗民神子手上缴获来的长剑，随口这么说着。今天他没穿甲棺，而是套着轻便的锁甲。

“旗长，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会用我的生命……”

胡子一脸的激动。

接过部下递来的盾牌，高竞摆手，这也是赌博，既然自己压上了老本，那就必须是自己的舞台，其他人别想来抢戏。

左右盾卫分开，高竞走出了队列，举起盾牌，几枝弩箭迎面射来，扎在盾牌上夺夺作响。

“他这是干嘛呢……”

白银之手旗队后方，观战的人群挤得废城的通道水泄不通。看着高竞一个人举着盾牌朝台阶走去，观战者都是迷惑不解，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埃希莉丝战死后，格雷少爷伤心得吐血昏迷，这肯定是去找花脸怪报仇的。”

“是啊，他还专门找了高阶牧师给埃希莉丝处理后事，那得花多少钱？他不过是个伯爵家的幼子，高阶牧师可不是他的零花钱能请得起的。”

“埃希莉丝只是格雷少爷未来的小姨子，还隔着一层表亲呢，怎么对她这么在意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格雷少爷成年后，他和奥蕾萨的婚约就自动失效了。可现在看起来，奥蕾萨对格雷少爷还很赏识，昨天被他打了两耳光都只给了个污面的处罚，联系起来……”

“哦……我明白了，估计奥蕾萨是把埃希莉丝当作婚约解除的补偿，格雷少爷娶不到奥蕾萨，能娶到埃希莉丝也是撞了大运，现在梦想破灭，所以……”

圣武士和平民的议论传到了黄金凤凰旗下，听起来还挺像是那么回事，就连朗斯兰都微微讶异地看了看奥蕾萨。

“圣武士的本心溃乱到这种地步了吗？跟无知小人一样乱嚼舌头？”

奥蕾萨冷冷低语着，朗斯兰顿时一脸通红，忙不迭地低头默诵祷言。

“格雷……真是有这心思吗？”

看着远处那个在箭雨中稳稳前进的身影，奥蕾萨摸了摸腰间，高竞“送”给她的长箫正插在那，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接着变成一股升腾的怒火，想要出剑将这些烂嘴者的舌头一一搅碎。

“冷静……”

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本心又在摇曳，赶紧收摄心神。

“不过，格雷到底想干什么呢？”

前方那个模糊的人影，此刻已经走到了台阶下，大号的塔盾上弩箭丛生。

高竞没再前进，将一柄长剑高高举起，这柄长剑正是昨天劈裂了他的骨刃，差点将他脑袋砍成两半的上古神装。杀了神子之后，这柄长剑也就成了他的战利品。

劲弩的射击停止了，一个高大身影从遗民人群里走了出来，在台阶上方站定。

“你是来请求对决的吗？王国人？”

应该是这群遗民领的人摇着头，语气沉郁。

“按照上古的礼节，我不应该拒绝你，可我们现在守护的是我族的伟业，我必须对你说声抱歉。”

咚的一声，高竞将盾牌丢开，这个动作让后方的观战者心脏都提了起来。

高竞将长剑驻在地上，“你们的神子，丧命在我手上，这柄长剑，你应该认得……”

那领点头，“当然认得，昨天的战斗我全看在眼里，纵然你是敌人，但你和你手下那些骑士的勇武，我都很敬佩。”

高竞摘下头盔，也随手一丢，然后两臂伸展，语气轻松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谈谈。”

领哈哈一笑：“谈谈？你身后那些圣武士不是把我们看成邪异吗？我们神殿骑士跟其他人不同，并不会因为神子殒灭就丧失信仰。我们之间，只有决出生死的战斗！”

高竞摇头：“你们跟其他遗民的确不同，被我杀死的那个神子，你们也没怎么当真，对吗？”

领一怔，高竞继续说道：“嘴上说什么守护伟业，实际上你们守护的只是这座神殿。你们是历代传承下来的神殿骑士，就算希尔沃丝的神力已经断绝，你们也要履行守护她神殿的职责。而对那个什么伟业，你们并不感兴趣，我说得没错吧。”

听到“希尔沃丝”这个名字，领的身躯一晃。

“如果你们真在乎那个伟业，昨天就应该参与战斗。有你们在，我还不一定能冲破那道防线，严格说起来，是你们的旁观让你们的神子殒灭，伟业崩塌。”

高竞的话像是铁锤敲在那领的身上，他佝偻着腰，头也低垂下去，似乎这些话已经将他内心深处的挣扎尽数揭开。

胡子的话果然可靠，高竞心中松了口气，有胡子在，他对这些遗民的情况已经了若指掌。每一个群体内部都有不同的派别，而这些神殿骑士是遗民内部最顽固的“原教旨神义者”。他们不愿意让希尔沃丝借助邪异的力量重登神座，算是那亡灵邪异没能忽悠到的一小部分人。

但反对伟业，并不等于愿意帮助外来人摧毁遗民族群，所以他们在两方煎熬之下，只能选择中立，准备着为他们的职责献身。

领艰涩地说：“王国人，这些话毫无意义。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你们可以进入希尔沃丝的神殿，但得踏着我们所有人的尸体。”

高竞叹了口气，看来必须得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他不是没想过武力解决，可这座神殿的地形实在太绝，就算是斩龙剑手能够出战，这么高的台阶，对方只要丢石头，就能将他们当保龄球一般砸倒，更不用说他们手里的劲弩，估计昨天套的甲棺都很难挡住。

而更重要的是时间，在这上面他和公爵的看法一致。现在他还找不到能给奥蕾萨植入幽虫的机会，只能选择另一条路，那就是赶在圣武士被9号样本完全侵蚀心灵之前，找到邪异的源头。

这源头，就在这座神殿的下面。

“如果……是希尔沃丝的神使要求你们离开呢？”

高竞淡淡的一句话，让那领，还有领身后的遗民都是如雷轰顶。

“神使！？谁！？怎么可能！？”

领几乎是在咆哮了，激动地咆哮。千年来，希尔沃丝对他们的祈祷都没有任何回应，也无法获得一丁点希尔沃丝的神力，他们对希尔沃丝是否能够重登神座已经不抱希望。而族中一些人借助亡灵邪异呼唤到了希尔沃丝的神力，造就了一个神子，他们也都只抱持着怀疑态度在旁观。

如今这个王国少年，居然提到了希尔沃丝的神使，那不是意味着希尔沃丝的神性还存在吗？

“谁？当然就是我了……”

看着领那激动和怀疑混杂在一起的脸色，高竞一边自承神使，一边苦笑，这就叫弄假成真。

“希尔沃丝陛下……对自己被邪异利用非常不满，所以委托我前来解决此事。”

高竞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轻甲。

“以希尔沃丝的意志，我宣判你族，渎神！”

龙造型的头盔包裹住了高竞的脑袋，白银光晕在眼部飘溢，在空气中带出缕缕雾气，原本普通的双叠肩甲也换成了古朴的造型，高竞骤然化身为一尊武士雕像，低沉的话语有如龙吟。

遗民们全都呆住，那领的喉咙更是咯咯作响，仿佛灵魂已经承受不住眼前所见的景象，即将从**中崩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