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先从凡人做起

原本感应到埃希莉丝的情绪有些消沉，可到了宅院空地上，面对朗斯兰等人时，那股熟悉的充盈干劲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这让高竞稍微放心了些。

朗斯兰、贝林这十多个人，就是在米亚斯商会的冲突中重新获得圣光的人。高竞大略明白，埃希莉丝获得他的力量后，又传导给了这些和她一样被9号样本侵蚀了圣光和灵魂的前圣武士，但具体的传导过程是怎样的，还得等吉皮尤将埃希莉丝自己演生的母巢形态矩阵解析出来。

基于这种状况，高竞对朗斯兰等人的解释很含混，大意就是这个外形酷似埃希莉丝的铁甲少女之前也是圣武士，现在正遵循着他的教导找回圣光。而朗斯兰等人想要获得完整的圣光，必须得以她为榜样，服从他的“调教”。

尽管重新获得的圣光是银白光色，而自己跟铁甲少女的那种心灵和力量联系又非常微妙，此外，这个铁甲少女在诸多方面跟原本的埃希莉丝也太过相像，种种疑问充塞着脑海，但重新找回圣光的愿望是如此强烈，现在也已经初见效果，朗斯兰等人顾不得探究这些疑问的真相，他们还没有恢复到以前的圣光之力等级，这仅仅只是开始。

高竞所谓的“调教”，用意有二，一方面是观察埃希莉丝和朗斯兰等人的力量联系，一方面则是……他要掌握住这些人。

朗斯兰这些人和佣兵团里那些战士游侠浪人不同，他们已经失去了赫尔的神恩，获得的银白圣光源自于他，根正苗红，可以从本质上信赖。更何况他们战力不俗，一旦恢复了原有的等级，就是一个精锐的圣武士佰队。

但要让这些人彻底归于他的羽翼之下，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他虽然拥有虫族的进化核脑，却不是真正的主宰，没有可以凌驾一切，压迫和掌控他人灵魂的主宰意志。要想获得他人的效忠，给他们可以全身心追随的前程才是关键。而这，需要他们适应新的身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本的圣武士。第一步，自然是先击碎他们原本还残留着的圣武士优越感。

这就是调教的第一阶段课程。

铛铛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埃希莉丝的圣焰灼烤到贝林的手臂，吃痛之下，贝林身体一晃，被埃希莉丝横扫来的一剑给劈飞了出去。罩住她脑袋的塔盔上下晃动，那是让下一个上前的示意。

第一阶段课程，就是让这些拥有了银白圣光的圣武士和埃希莉丝对决，自商会冲突那天之后，这样的锻炼每天都在进行。除了让朗斯兰等人越来越对埃希莉丝敬畏，以及埃希莉丝越来越喜欢蹂躏这些“儿女”之外，似乎还没看出什么明显的成效。

他们在对决，高竞一直在观察。朗斯兰等人的银白圣光，在埃希莉丝面前不怎么能挥得出来，尽管这些圣武士的**力量经过圣光沉淀，比常人强了接近一倍，但跟埃希莉丝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当初在废城神殿地下，几米厚的碎石，她拳脚相加，几下就能捣出一条通道。所以埃希莉丝一直是以不倒的擂主形象，凌驾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高竞隐约有了感悟，他叫停了对决。

“为什么出剑这么慢？动作这么不坚决？一点也不注意观察目标的防御漏洞？”

他教训着这些圣武士。

“格雷少爷，我们一直……一直是靠圣光来战斗的，虽然剑术也是圣武士的基本课目，但在实战里，终究还是要靠圣光击败对手啊。”

灰头土脸的贝林率先开口，他很不服。他们为之努力的目标，就是找回圣光，现在格雷少爷说的却是平民的战斗方式，跟这个愿望有很大差别。

高竞摇头：“你们还以为自己重新获得的圣光，跟以前的圣光，仅仅只是光色上的差别吗？”

他看向这十来个面面相觑的圣武士：“你们还以为，找回圣光后，一切就回到了从前？”

这话砸到了众人的心口上，让他们顿时脸色白。远征军回国后，他们这些幸存的圣武士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像是投降敌人的圣武士，现在被敌人释放回国，自然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高竞趁势追击：“这么多天来，你们满心就只想着如何找回圣光，另外一个问题，就真的没认真想过吗？”

朗斯兰的呼吸沉重了，他闭上眼睛，似乎是想逃避什么，可高竞的话却一个字一个字，再也清晰不过地落入心中。

“七千圣武士殉难，怎么就你们活了下来？难道说，你们比艾德雷公爵还要坚定？你们没被腐蚀？”

马上就要去圣光天阶，接下来就是一大堆杂事，高竞决意一捅到底，将自己和这些圣武士之间的暧昧面纱撕开。

“奥蕾萨也活下来了，可她的圣光无损，你们原本那金灿灿晃花眼的圣光呢？”

“面对自己的本心吧，诸位，你们之所以没被变成亡灵，就是因为你们的圣光本就不纯粹，所以才能逃过一难，你们的虔信，没有获得赫尔的认可！”

这个结论来自吉皮尤的“供述”，并不是高竞故意恐吓他们，以结果而论，也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

他这话出口，朗斯兰等人垂头叹气，痛苦不已，一个少女圣武士直接抽泣起来。

好了，支撑残留观念的基础已经被击垮，现在得重新建设。

“接着说到我！我，格雷·弗塔根，原本的神之弃子，荒山远征，赫尔给我降下了银白圣光，是因为我对赫尔的虔信吗？不！老实告诉你们，之前我做梦都在对赫尔吐口水！”

高竞大声说着，让正心神涣散的圣武士都是一惊，这有点那个啥……渎神了吧？

“可为什么我还是获得了圣光呢？虽然光色有异，但却依旧是圣光，为什么？”

高竞一边问一边心说，因为我脑子里有个进化核脑……

要忽悠这些圣武士，得有符合费恩神人观念的基本逻辑。

高竞认真说着：“因为正义，无处不在。我的力量，来自连赫尔都忽略了的正义。赫尔是公正的，它追认了我的正义，赐予我圣光。但同时它赐下异色的圣光，以示和它原本所领正义的区别。”

说到这里，几个圣武士都在点头，因为他们同时都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和高竞一样，有着异色圣光的人。

“你们之前领有的圣光不纯粹，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此跟正义，跟圣光无缘，你们现在拥有的银白圣光，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想要真正掌握这样的圣光，你们就需要明白，这圣光是来自怎样的正义。”

听着高竞说到这，这些人都张嘴，但却又不敢开口，自然是想问，那到底是怎样的正义。

高竞心中抹汗，这个圈子可终于兜回来了，差点就要拐到推翻一般人的神人观念上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这正义能随便就说明白，那也轮不到我这个神之弃子来领有。所以，你们得跟着我的脚步，一步步向前去寻找。”

高竞这话，圣武士心中了悟，理解这正义，更多地领有这银白圣光，必须得作出来，而不能光动嘴皮子和转脑子。

“那么，第一步是什么呢？”

高竞终于将话头拉回到之前和贝林的对话上。

“那就是丢开你们对圣光的依赖，先让自己做到凡人的极致。”

高竞看向贝林。

“学会完全依赖自己的身体战斗，而不是像魔法师祭司牧师那样，只想着依靠神明传下神力，用出神术，就能解决敌人。”

贝林呆呆地点头，接着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果然是这样啊，朗斯兰心中感叹，那个人，似乎也是在追求这种的极致里获得了圣光，猩红的圣光。

“格雷少爷，您就是从凡人的极致里，找到了这样的正义吗？”

贝林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高竞点头，似乎是初步解决了观念问题，他松了一口气。让这些圣武士先习惯以凡人方式作战，不仅能打碎他们原本的身份优越感，也能为日后习惯集体作战打下基础。

“那么，能不能在您身上感受一下凡人的极致呢？”

贝林一副倾心仰慕，渴盼体验山巅高度的神情。

呃……

高竞差点噎住，虽说这些圣武士习惯了依赖圣光作战，可好歹还是经过了系统的战技训练。而他自己前世虽然也精通格斗，但格雷少爷的身体底子，也就比常人好一些。要不依靠圣光，甚至不依靠刀锋主宰的特殊能力，就让这些圣武士感觉“高山仰止”，这难度似乎有些大了。

“是啊是啊，您在废城下冲阵的时候，身无神力，却当场斩杀了遗民的神子。我们真想看看，只是凡人之身的话，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

朗斯兰等人也兴奋不已，在一边群起鼓噪。

我去……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高竞面不改色，朝众人微笑。

“也好，等午饭过后，就让你们体会一下，你们的凡人之躯离极限还有多大差距。”

一边微笑，一边打开吉皮尤的窗口。

“你手上的活先暂停下来，有急事要办。”

吉皮尤讶异。

“现在没感觉到主人您有什么危险啊。”

高竞内心纠结。

“儿女要挑战老爸的权威了，还不够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