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无尘之心（上）

看见少女掌心中的东西，明羽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虽然他也怀疑过姬麟的圣痕是否存在，但却并不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编年史里这玩意就从未出现过，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尽管极东支部本来的目的只是寻找圣痕，但最终除了付出姬子重伤的代价外，也不过找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球形量子计算机，组了个没甚用处的火炮而已，连轩辕剑都直接被分解了。

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女掌心的金色圣痕，明羽沉思半晌，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哪怕明羽并不在意轩辕剑这种东西，可他却无法忽视原生圣痕。

错过了眼前这把轩辕剑，他大可以去其他地方找支配之键。毕竟是产量达一千的神之键，哪怕损毁了大半，也要比寻找圣痕要简单得多。

就他所知的信息来说，明确拥有原生圣痕的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人而已，比神之键的数量还要稀少很多。

一旦错过了这一枚原生圣痕，他或许终其一生都再难遇到另外一枚了。况且，对于某个命不久矣的红发女武神而言，新的圣痕也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当然，明羽之所以有底气做出这样的冒险，也和上仙的在场有关。只要有这一位在，无论他怎么浪，战斗的结局都会走向他希望的那个终点，只是达成这个结局的人有所不同而已。

“那么，祝你好运咯~”

将圣痕的光芒掐灭于掌心之中，姬麟模样的少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使命一般。

随着少女的话语落下，原本的虚无逐渐淡去，无尽的白光开始充斥整个空间，少女的身形也缓缓消散。显然，轩辕剑和圣痕的试炼即将展开。

看着逐渐消失的少女，明羽本来还有心问问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但当看到女孩嘴角那恬淡的微笑时，他也无意再深究了。无论是少女的依托是轩辕剑还是圣痕，都不过是姬麟所留下的一缕执念罢了，在结果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光一闪，明羽顿时查觉了某些东西正离他而去。但还未等他细细感悟失去了什么，眼前的画面便已经转回了那一片令他记忆深刻的战场。而焦黑的大地上，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金发女武神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原本美丽的脸庞上满是紫红色的丑陋条纹。

“莉娅~”明羽的嘴唇蠕动几下，轻轻吐出了那个无法忘记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回去！”女孩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眼眸也是隐隐有黑气浮现，却仍向明羽发出了不甘的质问。

看着少女脸上紫红色的崩坏能纹路，明羽默然不语。这样的脸孔他已经不陌生了，也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而且，那种被崩坏能侵蚀的痛苦，他也曾亲身经历过，自然明白此时少女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但是，在这副脸庞的面前，他却没法像以往那样毫不犹豫地挥剑斩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日子，只能愣愣地发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少女的声线已经不复人类时的清丽，多了几分野兽的喑哑，崩坏侵蚀地更加严重了。

“我……对不起…”

明羽无法解释什么，只能无力地说出这几个字来。

无论明羽想要守护同伴的心情多么迫切，可他终究是失败了，还连累了信任自己的队友。在这冰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如此地苍白和无力。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也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但当再次面对这一切时，他才发现自己仍旧不过是那个懦弱和胆怯的男孩。

除了自责和悔恨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看着莉娅那几乎完全被崩坏能侵蚀的身体，明羽很清楚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挥剑结束她的生命，终结这一份痛苦。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莉娅，这都是最优的选择。

可是，明羽握剑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仿佛所有力气都从身体里消失了一般。

被崩坏侵蚀的女武神一步步向着明羽走来，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他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少女纤细的双手慢慢长出了崩坏兽般的甲壳，白嫩的手指化为了坚硬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明羽的身体。

电光石火之间，明羽长久以来形成的战斗本能做出了应对，身体下意识地往右侧一闪。

白色的利爪没有丝毫阻滞地破开了寒夜的防御，在明羽的胸膛上留下五道血痕，赤红的鲜血飞溅到了女武神的脸庞上，让那原本就可怖的面容愈发狰狞了起来。

少女精致的五官因为崩坏能侵蚀的痛苦而拧在了一处，点点斑红在脸颊的一侧晕染开来，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澄澈的眼白已经完全被黑色侵染，原本蔚蓝的眸子也化为了血般的猩红，再无半分生机。

胸口处的疼痛和与死亡擦肩的惊惧让明羽心中顿时大震，也令他醒悟了自身的危险处境。

双目盯着莉娅那只剩下疯狂的血色眼眸，明羽轻轻一叹，脑海中浮现出半年来和那些女武神们的记忆，那些前赴后继奔向战场的少女们，那些拼尽性命也要和崩坏战斗的少女们。

她们或是死于崩坏兽之手，亦或是崩坏能暴走被昔日同伴结束生命，就连他的手中也有着这样的几条性命。哪怕再怎么努力变强，他始终做不到保护所有人。

在崩坏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他做不到这一点，身为s级女武神的德丽莎也做不到，即便是强如上仙也终会力有不逮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那些作为女武神的少女们却从未曾后悔过踏上这个与崩坏的战场。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某次战斗中，她们也从未因此而怯懦过。

守护世界，对抗崩坏，这是她们始终铭记于心的使命！

闭上双眼，明羽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少女们不甘的眼神，耳中也似乎响起她们嘱托的话语。

没有睁开双眼，明羽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的金色古剑以一个怪异的角度避开了莉娅的防御，刺入了少女的胸膛之中，隐藏于轩辕剑中的冰霜之力瞬间爆发，将女武神冻结成了一个冰雕。

缓缓睁开眼睛，明羽呆呆地看着冰层下的女孩，久久不发一言。

在坚固的冰层下，少女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永久地停留在了这一刻，停留在了这个被崩坏侵蚀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明羽长叹口气，缓缓开口道：“抱歉…以及，再见……”

话音一落，偌大的冰雕便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雪白的粉尘随风远去，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这样，也算不负你们的嘱咐了吧……”

明羽轻声道，仿佛在询问谁一般，又似乎仅是在自言自语。

在他送别的战友之中，他收到最多的托付并非是对抗崩坏的意志，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活下去”。

这种最诚挚的祝愿，才是支撑他走到这一步的最大原因，也是他选择留在战场的理由。

唯有如此，他才能不辜负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

“谢谢……”

看着逐渐崩塌的世界，明羽轻轻说道。

一阵清风吹来，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仿佛是对他的回答一般。

脚下站立之处崩塌，失重感再次传来，明羽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明羽！”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将他的意识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视线再次回归，入目的赫然便是德丽莎那略带慌张的小脸。

而更远处，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凌空而立，及臀的白色长发无风自动，一枚枚黑白二色相间的长矛在其身后缓缓旋转着。

ps：本想将这段剧情做一章发的，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至少今天是写不完了。那就分章发吧，至少月底得更新一下。下一章的话，应该不必等那么久，近几天没有考试，应该能抽时间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