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对峙

斜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明羽看着地上安静躺着的丽贝卡和一旁静默不言地跪坐着的温蒂，心头也不禁泛起了浓浓的愧疚和悔恨。

尽管知道此时沉默并非好事，明羽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慰温蒂才好。作为一个凶手，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安慰温蒂呢？

嘴唇蠕动了几次，明羽最终还是把劝解咽了回去。

将情绪收敛，他在等待着，等待天命前来善后的人。

没有让他等太久，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循声望去，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身着银色装甲的女武神，背后的披肩随着她的行动而微微飘起，一柄寒光闪烁的巨大镰刀在那纤纤素手中是如此相称。毫无疑问，来者正是天命中仅有三名的s级女武神之一——丽塔·洛丝薇瑟。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整齐制服的三人小队，那与寻常不同的黑色彰示着她们的非凡身份，赫然是不灭之刃的标志。

“看来，这一切果然还是没有脱离那位大人的预料啊。”

站直了身体，明羽冷冷地说道，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听到这边的动静，温蒂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丽贝卡身上，那已经麻木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看样子，明羽先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

对明羽的讽刺恍若未觉，丽塔先是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视线再在温蒂身上短暂停留数秒，最后才看向了明羽，脸上仍旧带着那一副让人挑不出丁点毛病的笑容。

“……是，叛徒丽贝卡已经伏诛，温…渴望宝石也回收成功。”

咬牙切齿地做着任务简报，明羽血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几欲噬人的光芒，彷佛下一刻就会拔剑伤人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护送温蒂小姐返回皇后镇吧。”

无视了明羽话语中的危险意味，丽塔微笑着说道。

若是不考虑具体事实，单听她的语气而论，简直像是她要送私自出门游玩的大小姐回家一般。

“这件事，暂时不行！”

将连鞘的冰昙天横于身前，明羽止住了丽塔前进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拒绝道。

“哦，是吗？”灰发遮掩下的眸子微微眯起，一贯讲究礼仪的女仆散发出些许危险的气息来，“可我记得，温蒂小姐可不是你的任务呢？”

见丽塔露出了她属于s级女武神的一面，明羽的表情却仍没有丝毫变化，尽管他明白丽塔所说的确实是事实。

没错，明羽所收到的任务里，仅有击杀叛徒一项目标，丝毫没有涉及温蒂的内容。

而且，给他下达的要求是明确无比的击杀，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以说，从明羽知道叛徒是丽贝卡的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会死了，也大致明白了奥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羽自以为他能改变这一切，能够避免那个最糟糕的结局。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到！

无论是丽贝卡的死，还是温蒂的律化，他什么也改变不了。若非最后出现的那个变故，他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当处在旁观者的视角时，明羽对于那些受奥托摆布的人物曾多有嗤笑，甚至会哀其不争。可当他自己也成为了一枚棋子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这是一件多么绝望的事情。

在失去了先知先觉的优势后，他完全无法逃脱奥托的掌控。

甚至不需要主教大人下达什么指示，他只要把棋子摆在了相应的位置，故事就会自动朝着那个男人期待的方向去发展。

奥托，简直比神还像是神！

无论是天命侧的丽贝卡还是明羽，亦或者是逆熵侧派来的瓦三特，都没有超出那个男人的预料。

在这一局较量中，若作为执行人的明羽处于第三层，则逆熵的操盘手可可利亚就站在了第五层，而手握剧本的奥托显然是站在了大气层，用近乎上帝的视角控制着一切。

明羽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倘若没有最后的异变，他将不会有任何侥幸地死去。

“可是，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面对丽塔的警告，明羽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丽贝卡已经死了，我要让她好好安葬，温蒂也必须参加。”

让逝者安息，这是明羽眼下所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也是温蒂所向他提的唯一恳求。

在丽贝卡的最后一段路程里，温蒂是理应到场的，明羽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这场送别。

“即便是叛徒，丽贝卡小姐也是天命的人呢。”

丽塔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只是酒红色的眸子眯得更甚了，一直放在背后的镰刀也立在身前。

“我说过了，我今天要带她们走，你难道要拦我！？”

一边大声喝道，明羽身上的崩坏能骤然爆发，如潮水般的威势向着丽塔拍打而去。

感受到那如临深渊一般的庞大压力，丽塔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握着镰刀的手愈发紧了起来。

按照计划，明羽在扫平了逆熵的敌人后，怎么说也得疲惫不堪才是。但现在看来，他竟似乎是处于全盛期？

是逆熵太弱了，还是明羽太强了？

脑海中疑惑顿生，丽塔对眼前的明羽愈发忌惮了起来。

“放肆！”

看到明羽的嚣张模样，身为副队长的丽塔被人如此挑衅，她身后的一名女武神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个明羽简直是不把不灭之刃放在眼里。即便是贵为s级女武神候选，可明羽现在终究是一个支部的a级女武神。

“这位可是不灭之刃的s级女武神，你小子不过是区区一介a级女武神罢了，不要太嚣张了！”

听到身后女武神的发言，丽塔不由暗地皱眉，现在是讲小队荣誉感和地位尊卑的时候吗？

眼前的明羽连她都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竟然还有人去激怒他？

默默将发言者记在小本本上，丽塔的精神更加紧绷了起来。

“哈哈哈！不灭之刃？s级女武神？”明羽不怒反笑，“那又怎样？”

话音落下，明羽身后猛然浮现出一具身着赤红盔甲的武士来。而且，和他平常召唤的鬼铠虚影不同，这次的武士几乎完全凝为了实体，体型还在不断增大。

眨眼之间，鬼铠武士的身高已经突破了两百米，宛若远古神话中的泰坦巨人一般。

看着这尊高达两百余米的巨大身影，丽塔脸上的表情也挂不住了。

这种能力她在明羽的资料中看到过，但那最大也不过十米左右，就勉强能和帝王级崩坏兽纠缠一番罢了。若是眼下这种体型的，怕是连审判级崩坏兽都能撑不了多久吧。

仰头看着鬼铠武士几若神明的身姿，不灭之刃的剩下三人也忍不住大吃一惊，刚刚发言的那位女武神表情更是精彩。

都这种实力了，还留在支部当一个a级女武神？

视线在不灭之刃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明羽的目光落在了瓦三特留下的战舰上，眸中闪过一丝厉芒。

没见他做什么动作，鬼铠武士手中已经浮现出两柄紫焰缭绕的巨大灵刀，斩向了那艘逆熵战舰。

在鬼铠武士那过分巨大的体型下，那艘三十米长的战舰也宛若玩具模型一般，没有人会怀疑它将会被灵刀给彻底撕碎。

唰！

战舰被鬼铠武士一刀挑起，高高跃入空中，发出呼啸的破风声，沉重的钢铁在鬼铠武士手中彷佛轻若无物。

下一刻，两柄巨大的灵刀如雨点般斩向空中的战舰，精密的战舰被一刀刀分解，化为无用的金属废块。

哐当~

终于，沉重的金属块从空中落下，宛若冰雹一般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沉闷巨响。

在如此大的冲击下，大地也有些不堪重负，激起了阵阵的地动山摇。

“现在，我可以带她们走了吗？”

血红的眸子狠狠瞪着丽塔，明羽毫不客气地说道。

看着众人头顶上那悬而未落的巨大灵刀，丽塔收起了镰刀，展露出女仆般的温顺笑容，欠身行礼道：“当然，一切如您所愿，明羽大人。”

见到丽塔的顺从，明羽却是后退了一步，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恶，冷声道：“无聊的试探！”

说罢，明羽也不等丽塔反驳，右手拇指和中指交错，打出一个响亮的响指来。

随着一声脆响，一个宽阔的金色虫洞自空中落下，吞没了明羽三人后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呵呵~”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场景，丽塔不禁露出了娇俏的笑容。

果然，正如主教大人所说的那样，这个明羽仍然像是个孩子呢。

“今天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传。”

收敛了笑意，丽塔目光看向了身后的三名队员，摆出s级女武神的威严来。

“是，副队长！”

面对丽塔的叮嘱，不灭之刃的三位女武神齐声应道。作为优中选优的不灭之刃，她们自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那么，你们就先自行返回大洋洲支部吧。”

摆了摆手，丽塔向三人下达了命令。

三位女武神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解，她们到现在还什么任务都没有完成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们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很快就离开了。

望着几位女武神的背影逐渐远去，丽塔轻轻叹了口气，打开了通讯装置：

“主教大人，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我确实监测到了强烈的属于渴望宝石的崩坏能波动。毫无疑问，律者已经诞生了。

但是…温蒂现在并没有呈现出律者的姿态，似乎仍只是沉浸于失去同伴的情绪之中。

除此之外，我还监测到了一个陌生的崩坏能波动，它的强度甚至要远远高于渴望宝石。

但和渴望宝石的波动一样，它也突然消失了。而且，本来预计将要发生的第四次崩坏也戛然而止，彷佛被什么东西强行阻断了似的。

还有一件极为反常的事，明羽方才展露出了远超预计的实力，没有借助任何装甲，他便显露出了不弱于律者的力量。”

将一切汇报完毕，丽塔也不由松了口气。在她多年的女武神生涯里，也罕有碰到如此奇怪的事情，简直是在挑战她的认知。

恐怕，唯一知道原因的，就只有主教大人了。

听到丽塔的汇报，奥托的手指不禁在办公桌上缓缓敲了起来，眸中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疑惑。

明羽啊明羽，你的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心中为这个小小的胜利而感受愉快，奥托对明羽背后隐藏的东西也愈发好奇了。

但在眼下，这样的结果也就够了，逼得太紧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心底做出了决断，奥托也对丽塔做出了回复：“……我知道了。”

“是，主教大人。容我告退了。”

简短的答复让丽塔有些失望，但她也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能够触碰的。见主教再没有了其他吩咐，她在等待数秒后便提出了挂断通讯的请求。

耳边的声音平息，将视线看向了那堆战舰的碎块，丽塔的心思也不禁有些发散，眼中闪过几缕莫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