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圣诞·其之五

躺在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柔软床铺上，看着于黑暗中隐隐呈澹青色的天花板，温蒂心中却是不禁思潮翻涌。

天命总部的高级别墅一般配有三个卧室，这她是清楚的。但她却没有想到，在明羽所住的这栋别墅里，竟然还留着一个属于她的房间。

即便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可当看到这间卧室的装修时，温蒂心中就已经明白，这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与这间卧室相比，她如今所住的那栋别墅装修风格都明显过于标准化了。虽然装潢同样精致，但终究没有这间房间住得舒心。

对于二者的区别，温蒂倒没有多少意外。毕竟按照惯例，同一小队的女武神一般都是住在一起。

在最初的安排里，她和明羽本就是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绯玉丸都只是一个例外而已。只是后来由于和明羽关系的变化，她主动申请了另一栋房子的使用权而已。

真正令温蒂有些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房间竟然还为她保留着。

明明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这个房间的装修竟然还没有被改变，甚至从房间的整洁程度来看，显然是时常有人打扫的，被子甚至还能闻到阳光的气息。

将身子紧紧裹在棉被里，感受着这股阳光般的温暖，温蒂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感慨。

本来，在答应明羽和绯玉丸的留宿请求时，她都已经做好将就一晚的准备了，但结果……

按理说，在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房间里，入睡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一想到明羽和绯玉丸就在离自己不过数米远的另一间房间里，甚至还有可能在做这样那样的事情，温蒂的心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虽然无论她如何努力倾听，都无法从那个房间里听到任何声响。但以明羽的手段之丰富，如果真的不想让她听见什么的话，还是很轻松的。

咔哒～

寂静中，一道轻细的脆响忽地响起，令温蒂瞬间屏住了呼吸，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这道本不该有的声音上。

哗～

窗户被轻轻拉开，一缕凉凉的夜风吹进，尽管没有听到一个脚步声，可少女却知道，某个人已经溜进了这个房间。

双眸睁开一线微小的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红色圣诞装的黑发男子，皎洁的玉白月光从窗间洒落，让温蒂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柔和笑意。

“睡着了？是我来太晚了吗？”注视着床上棉被中的娇小身影，明羽的眉头不觉轻轻一皱。

如果温蒂已经睡着的话，他精心准备的惊喜就没有意义了。

忽然，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明羽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捻起了被子的一角，用尽量悄无声息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体塞了进去。

“你想干什么！？”

堪堪塞到一半时，明羽捻着被角的手腕忽地被紧紧握住，少女冷厉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圣诞老人来送礼物了啊。”丝毫没有夜袭被发现的尴尬，明羽顺势把温蒂揽入了怀中，声音里满是轻快的笑意。

“我可不知道有翻窗户的圣诞老人！？”没有拒绝明羽的拥抱，温蒂就势趴在了明羽身上，一对雪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圣诞老人”，眸里闪着幽邃的光芒。

“圣诞老人也得与时俱进的嘛。毕竟，这个房间可没有烟囱。”抱着少女的手更加紧了几分，明羽看向温蒂的眼神里尽是柔和。

“那圣诞老人还会陪人睡觉吗？”瞥了眼明羽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温蒂的声音有些冷。

仿佛没有注意到温蒂语气的变化一般，明羽的声音里依旧充斥着满满的甜蜜和喜悦：“如果温蒂小姐想要的话，也不是不……”

“明羽！”有些大声地喝道，温蒂的声音已经冷若冰霜，“你有没有想过，绯玉丸会怎样！？”

看着眼前面带笑容的男孩，温蒂的目光有些复杂。

若换做是以往，对于明羽的夜袭她只会是欣然接受，甚至还有可能会主动去翻明羽的窗户。

但今天，听完绯玉丸的那一席话后，少女却发现，自己已经很难背着绯玉丸与明羽发生关系了。

比起她来，绯玉丸的喜欢实在太卑微了。面对这样一个女孩，温蒂做不到伤害对方的事情，即便她们两人的关系是当之无愧的情敌。

哪怕自己的幸福也很重要，可素来善良的少女却无法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听到温蒂的冷喝，明羽不由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起来。

但下一瞬，明羽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一把抱住少女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曲腿一跃便坐在了阳台上。

不顾温蒂的挣扎，明羽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少女，将嘴唇凑到了对方耳边，轻声道：“五，四，三……”

听见明羽的倒数，温蒂的反抗也渐渐微弱了起来，双眸不禁微微睁大，眼中闪过几分疑惑与期待。

咻——砰！

随着“一”字落下，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线自黑暗中陡然升起，划着轨迹不同的弧线窜向了明月高悬的夜空，最终化作一朵朵或大或小的各色菊花轰然绽放开来，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彩色。

铁树银花，壮丽而又璀璨，缤纷多彩的花瓣余烬如雨点般洒落而下，也将阳台上两人的眼睛映照成烟火的绚烂。

“这是……”看着夜空中久久不散的“happy birthdaywendy ”，温蒂的目光不禁呆滞了。

“温蒂小姐，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抱住了少女荷青色丝绸睡衣下有些发凉的柔软娇躯，明羽微笑着说道，眸中尽是柔情似水。

“今天，是我的生日？”小声地问道，温蒂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迟疑来。

“唔……这是我从德丽莎学园长那里问到的，难道搞错了吗？”看着少女脸上的迷糊与困惑，本来自信满满的明羽也不禁有些没底了。

这种事情，如果搞错就真的糗大了。

为此，他可是特地拜托了奥托主教，才得到了这场烟火表演的布置权的。

毕竟，为了给个人庆祝生日，就不惜在半夜十二点放烟花惊扰近乎整个天命总部，这可是连德丽莎都没有过的待遇。

“你没有搞错，我的生日确实是今天。”摇了摇头，温蒂笑着肯定了明羽，眼中却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失落来，“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在因渴望宝石而失去双腿能力的日子里，她只是被作为一个容器看待而已，连自由都没有，又如何会有人给她庆祝生日呢？

即便，她的生日与圣诞节是同一天。

哪怕那段时间不过只是一年多，可在少女的记忆里，却已经是很久很久了……

“那以后，每一次的生日我都会为你庆祝的。”抱住温蒂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明羽尽可能地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了过去，“十六岁，二十六岁，三十六岁……无论是哪一年的生日，我都会一直记得的！”

砰！

面对明羽的深情承诺，温蒂却是笑着给了他一拳，眼角迸出几滴欢喜的泪花：“十六以后的年龄都是多余的！”

“好～”苦笑着应道，明羽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冰蓝色的丝巾来，仔仔细细地围在了少女的脖颈上，“温蒂小姐的每一个十六岁生日，我都会一直铭记在心的。”

“这个……是魂钢？”白了明羽一眼，温蒂指尖在丝巾上轻轻摩挲着，感受到了指尖上传回的独特触感，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嗯，我在天命的库藏里找了好久的。”笑着点头承认，明羽脸上满是骄傲。

不论是找到性能优异的冰属性魂钢，还是将其制作成丝巾的样式，都是一件极为艰辛的事情。

哪怕是他，也足以为此而自豪了。

“这……应该很珍贵吧？”摸着几乎完全由魂钢制成的冰蓝色丝巾，温蒂也不禁犹豫了起来。

即便是天命所能制作的最顶级的诸神座武器，也只是在关键部分使用了魂钢而已。可这条丝巾……虽然外观上体积不大，但从它的重量上来看，温蒂却能判断出其至少能够制造三件诸神座武器了。

甚至于如果她不是律者的话，恐怕连拿起它都费劲，更不要说是佩戴在脖颈上了。

能说服天命把魂钢交出来，而不是用来制作诸神座武器，明羽也必定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

“嘿嘿～”只是笑了笑，明羽并未多谈丝巾的价格，尽管他确实为此被奥托折腾得不轻，“只要你能够喜欢，那就足够了。”

所谓礼物，只要能看到心爱之人的笑容，那在此之前所花费的一切就都已经值得了。

“喜欢！我最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了！”紧紧搂住了明羽的脖颈，温蒂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说道，热情地递上了自己的红唇。

看着少女眸中的湿润，明羽没有丝毫的拒绝，甚至还反客为主地主动发起了进攻。

良久，唇分。

“这条丝巾叫做‘冰神的加护’，可不止是装饰那么简单哦～”用手指挑逗着少女光滑柔嫩的下颌，明羽微笑着说道。

毕竟，难得用上了魂钢这种高级素材，如果只是为了好看和珍稀的话就太过奢侈了。

娇嗔地翻了个白眼，温蒂这次却没有将明羽的手拍开，而是用手握住了丝巾的一角，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起了魂钢中蕴含的信息来。

明明是冰属性的魂钢，但丝巾传来的触感却温暖无比，仿佛爱人的拥抱一般。而就在感受到这股温暖的瞬间，温蒂也彻底明白了这条丝巾为何要叫做“冰神的加护”了。

“这……”双眸兀然睁大，少女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哪怕还没有实际尝试过，可温蒂却能知道，只要戴上了这条丝巾，那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可以带上一定的寒冰之力，就好像……明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一样。

见少女终于明白了这条丝巾名字的含义，明羽脸上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无论我是否在你身边，这条丝巾都会代替我一直守护你的。”将温蒂紧紧搂在了怀里，明羽把嘴唇凑到了少女耳旁小声地说道。

绯玉丸那边，他已经送出了一半的侵蚀之键。可温蒂这儿，他却再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东西了。

至于寒狱冰天的拆分，是他现在也无法做到的事情。更何况，拆分这柄神之键对他战斗力的损失实在太大，温蒂也不可能会接受的。

而现在，有了这条“冰神的加护”，也算是能够弥补他心里的一些遗憾了。

“哼！别以为送了条丝巾就可以逃避责任，这辈子你都别想着从我身边离开了！”瞪了明羽一眼，温蒂扬着下巴说道，语气轻佻，声音里却透着钢铁般的坚定。

“我的温蒂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离开～”轻笑着说道，明羽搂住少女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

“还有，绯玉丸也是……”将身子轻轻靠在了明羽怀里，温蒂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

“嗯？”眉头微挑，明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温蒂不是一向不喜欢他提及绯玉丸的吗？

“我生日的事情，她应该也知道吧？”抬起头来，温蒂直直地看着明羽的眼睛，以无比认真的口吻问道。

无论怎么想，即便算上圣诞节的因素，绯玉丸今晚的行为都大度得有些过分了。

而在看到那令整个浮空岛染上了彩色的盛大烟火表演，且绯玉丸始终没有出现后，温蒂也终于意识到绯玉丸异常行为的真相。

毫无疑问，此时出现在这儿的明羽，就是绯玉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嗯～”轻轻点了点头，明羽脸色不禁有些复杂。

事实上，如果没有绯玉丸的允许，哪怕是圣诞节这种节日，明羽也不敢把温蒂请到家里来，甚至还劝她留宿于此，更不要说是半夜来给温蒂庆祝生日了。

“绯玉丸……我只能再接受她一个……”小声地说道，温蒂的脸颊已然红若晚霞。

若换做是以往，温蒂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容许另一个人与她一同分享爱情。

但绯玉丸……温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比不上对方的地方，也没有让明羽离开对方的能力。而且，论先后顺序的话，她才是后来插足的第三者才是。

既然如此，那她也只能试着去接受对方了。但她能勉强接受的，也只有绯玉丸一人而已。

绯玉丸比她要先遇到明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如果再有其他人，就完全算得上是自身能力的问题了。

作为一贯有天才之称的少女，她是绝不容许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嗯！”坚定地应道，明羽嘴角轻轻勾起，看向怀中少女的眸里尽是柔和，“有你们两个，我就已经是无比满足了。”

“真的吗？”嘴角微翘，温蒂眸里闪过一丝促狭。

“真的！当然是真的了！”不敢有丝毫的犹豫，明羽连忙说道。

“那……你当初明明都有了绯玉丸，为什么又还会喜欢上我呢？”眼眸微垂，温蒂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唔……”听见温蒂的问题，明羽不禁沉吟了起来。

如果是说温蒂身上让他喜欢的地方，明羽可以毫不费力地指出许多。

无论少女战斗时的干净利落，还是日常相处时的关心使坏，还是为人处事时的温柔善良，都无一不强烈地吸引着他，令明羽只想如扑火的飞蛾一般，飞入这个名为温蒂的少女的万种风情之中。

但若是论及喜欢上温蒂的最初原因，明羽却是自己也理不清了。那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宛若加在咖啡里的糖粒一样，起初或许还不明显，可随着糖粒的数量到达一定限度，整杯咖啡就忽地变为醇香可口了起来，就连过去的苦涩也彻底成了甜蜜的点缀。

“我不知道……但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风吧。”半晌，明羽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

“是因为……我是风之律者？”愣愣地说道，温蒂表情有些恍惚。

到头来，明羽的喜欢只是因为她是风之律者吗？

“泰戈尔说过，神的巨大的威权是在柔和的微颸里，而不是在狂风暴雨之中。”轻抚着少女微微颤抖的娇躯，明羽的声音里满是温情，“在见过了你温柔和善良的清风后，我就再也无惧于任何风暴了。”

即便曾目睹过温蒂最疯狂和暴虐的时候，但在明羽心中，这个看似坚强的少女一直都是那个温柔到了极点，会把别人的每一份好意都铭记在心的善良女孩，从未因任何人或事而更改过。

这样的一个女孩，值得他用尽全力去守护，也让他想用尽全力去守护。

“明羽～”轻声呼唤着男孩的名字，温蒂眼中眸光闪烁，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

“温蒂，我喜欢你！”坚定地说道，明羽俯下头去用力噙住了那两瓣柔软。

月光羞得隐去了踪迹，无边的柔情与蜜意从两人相连的唇舌间中衍生、缠绕，将两人紧紧包裹。

“说起来，当初还在圣芙蕾雅的时候，学园长就想撮合我们呢～”抱着温蒂娇小柔软的身躯，明羽抬头看向了夜空那轮皎洁玉盘，忽地开口说道，“而且她还说过，会替我说服你来着。”

“怎么，你这是后悔了吗？”轻轻靠在明羽怀里，少女美目微嗔，声音里透着化不开的娇懒，“如果当初答应了德丽莎老师，后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没有。相反，我还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答应呢。”摇了摇头，明羽嘴角勾起一个轻淡的弧度来，“我们的感情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插手。”

虽然以德丽莎当时在温蒂心目中的地位，有很大的可能是能够直接说服少女接受他和绯玉丸的，但那样的感情就掺了太多杂质了。

更何况，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温蒂只是一个令他心里有愧的人而已，还远远达不到喜欢的程度。

正是因为有了后来那么多的事情，他才得以一步步确认了自己同温蒂的感情，最终走到了现在。

尽管结果称得上是相同，但沿途的那些不同风景，才是两人真正能够携手走过一生的原因。

否则的话，在明羽心里温蒂可能永远都只会是一个应该去关心爱护的孩子，而不是如今这般可以相互扶持的伴侣。

“那绯玉丸呢？”轻笑着问道，温蒂眸中掠过一缕促狭。

“我……那个……”支支吾吾地，明羽顿时语塞了。

“只能有她一个。除了我以外，你只能再有她一个！”直直地看着明羽的眼睛，温蒂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管是否愿意承认，她的心里都已经开始接受绯玉丸的存在了。即便从伦理上来说，她才是第三者，本该是对方接受她才对。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明羽的声音却是无比地坚决。

安下心来，任凭自己依偎在了明羽怀里，温蒂静静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与安详。

若是在几天前，有这样一个同明羽独处的机会，少女怕是已经按耐不住想对他做些什么，来快速推进两人的关系了。

可现在，温蒂却忽然发觉，这样的缓慢发展似乎也不错。

既然已经明确了明羽的心意，甚至也清楚了绯玉丸的态度，那她似乎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她和明羽完全有时间慢慢来，甚至再慢上一些也没有关系。

仿佛是察觉到了少女的心意，明羽也只是轻轻抱着了女孩娇小柔软的身躯，不再言语。

孤悬的明月从云层间探出了头来，清冷皎洁的白色光华洒落在了两人身上，柔和而又宁静。